第10版:情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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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粥中岁月长

  •   当各种谷类、豆类、干果融成一锅暖暖的腊八粥,年的脚步也就近了。浓浓的粥香中承载着远方游子的思念,也盛放着对来年美好的祝愿

    送粥

      “谁家烟囱先冒烟,谁家高粱先红尖,谁家土地耪得勤,谁家粮食打满囤。”又逢腊八节,我想起这句俗语,想起儿时妈妈煮腊八粥、送粥的情景。
      妈妈相信腊八早早起来,让炊烟袅袅,来年一定会粮仓满满。所以每年腊八前一天晚上,妈妈就开始忙碌起来。洗米、泡果、剥皮、去核、精选,然后在半夜时分开始煮,先将大麦米、白芸豆、赤豆、绿豆煮至半熟,然后放进大米、小米、黄米,再用文火熬,一直煮到第二天清晨,腊八粥才算熬好了。而这一夜妈妈几乎不怎么睡,隔一会儿就要起来用足有两尺长的大勺在锅里搅拌。
      早晨醒来的时候,浓郁的粥香四溢,我迫不及待地起床了。堂屋里,妈妈正将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分装到一个个砂锅中。我的那一碗,母亲早就盛好放在一边晾着,里面还放了用山药或者土豆雕刻的小动物或是大寿桃,据说吃了可以让人万事如意。每次喝粥时,看到妈妈的“雕刻作品”,我都舍不得吃。我想妈妈雕的时候,心里定是想像着我看到后惊喜开心的模样呢。
      我们这里有给亲友送腊八粥的习俗,讲究一定在中午之前就送出去,意在“八方粥(周)到,遇事呈祥”。所以妈妈每次熬粥都是用很大的锅。我也最喜欢在这个时候,穿上新衣服和妈妈去“送粥(周)到”。大人们聊天,小孩子聚在一起弹玻璃球。在这样的互相拜访中,彼此的感情又进了一层。
      成家后,每到年根正是最忙的时候,常忘了腊八节。但妈妈不会忘,每到这天,她会在我和妻起床前,用十几年前的那种砂锅熬一锅爱心腊八粥,里面放有她老人家亲手雕刻的各种“心意”。看我们一家三口美美喝粥的样子,她欣慰的表情让我难忘。
      妻也带着女儿一起学妈妈熬爱心腊八粥。女儿古灵精怪的小脑袋里花样更多,她会用白萝卜雕刻一个大大的寿桃放在粥里面,送给奶奶;用山药雕刻一根雪茄烟送给我;用土豆雕刻一只高跟鞋送给妻。腊八节这天,我们一家三口就带着妻精心熬的腊八粥,带着女儿花样百出的雕刻作品到同事、女儿的同学家里“送粥(周)到”。
      腊八粥不仅是一道美食,它更是延续中华传统、绵延爱心的文化。

    孟月


    一碗粥的传承

      盼望着,等待着,冬至已过,腊八的脚步近了。
      每逢腊八,我们一家人总是围坐在一起,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那粥甜而不腻、黏而不稠、晶莹润泽、唇齿留香。喝了腊八粥,身心都透着熨帖和温暖,早忘记了窗外凄寒的北风。
      我们喝粥的时候,母亲总会问一句,好喝不?待得到我们肯定的答复后,她接着就劝,那就多喝几碗,一年当中就会吉祥幸福、平平安安。关于腊八粥,陆游有诗云:“今朝佛粥更相馈,才觉江村节物新。”在诗人看来,寒冷的冬天,喝上一碗腊八粥,仿佛看到了清新的春天气象。母亲不懂诗,也没有诗人的情思,她的愿望质朴简单,惟愿家人一切安好。
      腊八粥里,蕴含着烟火红尘的香气,弥漫着家庭的温馨,能喝上一碗腊八粥,我们要感谢母亲的辛勤劳作与付出。在乡下农村,过腊八节是件庄重严肃的事情,喝腊八粥就是腊八节的标志。乡亲们当然也熬腊八粥,但和母亲做的粥比较起来,就过于简单和流于形式。他们的腊八粥食材简单,不过是大米和小米的混合物,顶多再放几颗花生和黄豆而已。母亲的腊八粥食材丰富,除了大米、小米、绿豆、黄豆、花生、大枣之外,还会配上肉丝、白菜、粉条等,加之熬粥掌握的火候恰到好处,所以她熬的粥色味俱佳、堪称一绝。
      多年来,我喜欢跟在母亲身边,看她熬制腊八粥的情景。
      我家的厨房是个小南屋,冬天生一通炉火,做一顿饭的工夫,熏得屋子里暖融融的。我坐在床边,吃着零食,饶有兴趣地看母亲忙活。不是我不想帮忙,关键是插不上手。母亲能干,一个人独揽了熬粥的工作,舍不得让我干活。她含着笑,用葫芦瓢把各种米豆淘洗干净,不允许残留一个砂粒;她含着笑,切着青绿的白菜和红红的肉;她含着笑,捅开火烧一锅开水;她又含着笑,把食材放进锅,看它们翻滚蒸腾犹如飘来荡去的云朵。煮粥过程悠长,却并不枯燥,因为我的嘴巴没有闲,给母亲讲我的学生,聊我的工作。母亲一点也不厌烦,在她,听女儿的讲述是件享受的事情。
      岁月催人老,在熬制腊八粥的缓慢时光中,母亲逐渐年老,年近七十,腿脚迟缓,眼神也不好,做事经常有心无力。终于有一天,母亲对我说,我老了,以后该你熬腊八粥了。我有点心酸,用力点着头说,放心吧,这个任务交给我。
      从此,我继承了母亲作为家庭庇护神的角色,尽心尽力为一家人熬制腊八粥。腊月初七的傍晚,我就挎一个购物筐,在超市里选购食材。除了买上现成配好的腊八粥料,还要买点葡萄干、蜜枣、大杏仁、芝麻、红萝卜、菠菜等,这料才算备足。回家后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给一家人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锅腊八粥。淡淡的黄白粥,点缀着红红绿绿的枣干,一看就勾人食欲。家人陆续归来,拍拍身上的寒气,我亲手端上一碗一碗喷香的腊八粥。
      每当父亲、老公和儿子在客厅里看电视,说着男人们关心的国家大事时,母亲总喜欢和我待在南屋的小厨房,厨房是我们母女最快乐的所在。我含着笑,用葫芦瓢把各种米豆淘洗干净;我含着笑,切着青绿的白菜和红红的肉;我含着笑,坐上锅烧一锅开水;我又含着笑,把食材放进锅,看它们翻滚蒸腾如飘来荡去的云朵。在我熬粥的过程中,换成了母亲安然地坐在床上,吃着我给她买的点心。我享受着母亲给我讲的村庄故事——谁家刚娶了新媳妇,谁家又盖了新房……
      所以,我盼望过腊八节,很大原因是因为一碗腊八粥。粥的食材不过是些日常瓜果杂粮,但是用心熬出来的粥却很香甜。母亲把她对我的关爱煮进粥里,我把对母亲的孝顺也煮进粥里,我们一起把对家人的美好祝福煮进粥里。腊八粥给予了生命的营养,让我们不惧流年。温馨的大年就要来了,品尝着美味的腊八粥,感到年味无与伦比的持久悠远。

    王新芳


    记忆里的粥香

      记忆中,童年里的所有节日似乎都是自由而欢乐的。随着时间推移,年纪渐长,那些美好的回忆、飘香的节日美食时不时就会从我脑海深处探出头来。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到了,年的脚步也近了。每年腊月初八,民间流传着喝腊八粥的风俗。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一天,我们一大早起床便能喝到母亲煮好的美味腊八粥,一边喝还一边听老辈们说些腊八节的传说,有意思极了。
      熬腊八粥并不轻松。通常腊月初七的晚上,母亲就把熬粥的这些名为“腊八米”的杂粮,小米、黄米、红小豆、花生、绿豆、豇豆、红枣等收拾好,用水洗净,放进铁锅浸着。第二天天还没亮,母亲早早起床,开始忙着熬粥。那时熬粥用的是大铁锅,一边拉风箱,一边往锅底添柴禾或是去掉颗粒的玉米棒子。风箱一推一拉,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外面寒风肆虐,小小的厨房内温暖如春。刚开始用十足的猛火,烧开锅后,用文火慢慢熬。不能着急,也不要心急。
      清冷寂静的早晨,熬煮腊八粥的炊烟袅袅升起,无论是外出的游子返乡还是在庄稼地里劳作的村民,只要看到炊烟,就安心了。我们兄弟姊妹惦记着吃粥,也早早起来,围在灶边瞅着锅里翻滚飘香的腊八粥。8种食材、几多色彩,在文火煮熬下更是诱人。闻到粥的香味,我馋得直流口水,等不及粥凉,就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急得母亲直喊:“慢点,慢点,小心烫嘴!”
      “腊八粥”于我而言是亲切而温暖的感觉,我想这种感觉会一直印在我的记忆中,而这种印记也不单单只是一碗粥。

    王斌


    亲情是碗腊八粥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鲁迅先生的话,放到我们乡村一点不假。一到腊八,年的味道似乎一夜间便生发了起来,先是杀年猪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地划破着乡村的宁静,继而做豆腐、蒸饽饽的甜香日益弥漫着街尾巷头。
      腊八当天,除了祭祀外,家乡人也不忘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这腊八粥以大米或糯米为主料,辅以红枣、红豆、青菜,口味根据家庭人口喜好而定。若爱甜食,则拌上白砂糖或红糖熬煮;如要吃咸味的,则会佐以食盐、味精,有的人家还会放点刚腌制好的肉。
      腊八这天,母亲很早便起床了,少年时家家户户烧柴火灶。糯米、花生、红豆这些食材是早就备下发开的,盛在祖父编制的竹篓里,那一粒粒糯米在经发泡后已是浑圆饱满。水渐开了,母亲不慌不忙地将竹篓里的食材投进铁锅,又转至灶下添了一把柴。这个当口,母亲是最忙碌的,既要顾着锅里,又得照看着炉火。很快,锅里飘出了浓郁的香味,而母亲在氤氲的湿气中不时添柴或是用木铲搅动着粥。熬腊八粥是较为费柴的,乡间有个说法:千日拾柴不够一餐腊八粥。我们家偏好食甜,母亲就在锅中加了些白砂糖。香味越来越浓,母亲额前的头发也被雾气染得湿透了,这时不再需要添柴,就用灶里的炭火再焖上半个小时,母亲说这样会让粥更为黏稠。
      终于可以起锅了,一家人也都起床洗漱完毕。母亲端来家里过年才用的那套景德镇瓷碗,开始盛粥。照例是先供祖先,然后送到祖父手里。父亲爱吃糖,母亲便再加上几匙白糖。一旁的我早已迫不及待了,那诱人的香味让我垂涎欲滴。大人们喝粥时是端坐在方桌上,我人小够不着,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小板凳上捧着慢慢喝,祖母也几乎不上桌,拿着碗站在我边上,并不时提醒“小心烫,小心碗”。对于节俭持家惯了的祖父母,一只碗也是很爱惜的。粥的味道很香,入口绵软滑嫩,喝下去只觉得有一种暖,先是传递到心房,慢慢延至全身。
      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加之我到入学年龄的缘故,我们举家搬进了县城。祖父母虽说有些失落,但为了儿孙计,还是很支持。进城后,生活日益好了起来,每年腊八,母亲依旧会熬上一锅粥,只是土灶换成了煤炉、液化气灶,粥里的食材也逐渐丰富。其间,祖父母偶而会进城和我们一起小住些时日,仿佛是应景,喝粥似乎真的只是“喝粥”了。
      再后来,我游学在外、继而回乡工作定居并娶妻生子,终日为稻粮谋。退休了的父母则帮我带孩子,每日含饴弄孙。母亲不再熬腊八粥,说还是超市里的罐装八宝粥方便,想吃了就去买呗。父亲说现在儿孙满堂的,亲情在,过不过腊八无所谓……但于我,多少觉得有些遗憾,或许母亲熬制的腊八粥真的算不上什么美味,但那中间,有的是无法割舍的亲情和爱,有的是过往岁月中最值得珍藏的东西。
      又一年腊八将至,我独自去超市买了配料,打算腊八那天试着熬上一锅。即便那粥煮得不够香糯可口,甚至可能还会有焦味,但他们一定还是很欢喜的,我知道。

    陈佳


    文火熬粥

      腊八的习俗,重要的是熬一锅好粥,香甜细糯,预示生活的美好。
      现在食材丰富,腊八之前只需到超市转上一圈,采购必要的五谷杂粮,大枣、莲子、桂圆,做一份好粥还是没问题的。
      记得小时候,做粥的食材没现在丰富,为了这一碗粥,要很早做准备,秋天的时候收的大红枣,先挑选个头大、品相完美的收起来。熬粥的杂粮,多以大米、玉米、小米、麦仁为主,或有地瓜干,要把地瓜干捣成小块,放在粥中一起熬。
      这些提前的准备,都是母亲在做。那时候虽然平时的早餐也都是以粥为主,但多是白粥,或者地瓜粥、南瓜粥,配料相对单一,不如腊八粥,多样食材,色彩斑斓,再加上几颗鲜艳的大红枣,这一碗粥基本上就可以称为色香味俱佳了。当然,最美的还是味道、口感,禁不住让人吃相凶狠。
      而真正粥的甜美在于一个“熬”字。要耐着性子,用文火,把五谷的味道熬出来,再相互渗透、糅合。腊八的清晨,母亲依旧早起,起床时候是掌灯的。母亲把头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一大堆食材,依次放入那口大铁锅里。一大家子人呢,况且我们兄弟姐妹都正是吃饭长身体的年龄。
      母亲对熬粥有严格的要求,首先是熬的过程中不能掀开了锅盖来看,这样粥才不会失去了元气。这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秘传的神功,得一气呵成,不然就成内伤了。其次是一锅粥熬好,不能迫不及待地去盛,要等沸腾着的粥安静下来,粥的香味才自然、柔和。同样像一场修炼,急于求成容易前功尽弃。
      腊八的粥,仿佛是一场人生的仪式。
      后来,我在一家工厂工作,新的工作领域不熟悉,做起事来总不得要领。同事间的关系也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融洽,常受到排挤。那段时间我内心是郁闷的,甚至是焦虑的,感觉很是煎熬。母亲上了年龄,我不愿意把烦恼告诉她。但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生活状态应该是敏感的。虽然我不说什么,她似乎也已猜到几分。
      那年腊八,我照例回家过节,陪着母亲在灶前聊天,母亲慢慢续火,粥在锅里,母亲与我聊家长里短,看似不着边际的话题,邻里之间、婆媳关系、世道变化,像那一锅粥里的多种食材,汇成了乡间生活里酸酸甜甜的味道。
      母亲说,人到哪里都是一样,陌生的环境需要熟悉、融合,不可能由着一个人的性子处世,耐着自己的性子,相互包容,这个过程就是熬出来的。
      这是生活里的学问。母亲没说,但我能明白,生活也就像这一锅粥,文火慢熬,不疾不徐,熬出来的才是人生的真味。

    刘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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