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黄河

太山秋雨

  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太原周边居然有这么一处洞天福地幽静典雅的好去处。
  迎着初秋的蒙蒙细雨,透过山门往太山望去,石阶盘旋而上,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烟雨中,远山云雾缭绕,有宝塔楼台忽隐忽现,犹如海市蜃楼,这分明是一幅江南胜景,竟然使我想到了站在雷峰塔上眺望西湖南屏晚钟的情景。
  我一直认为,北方的山林没有南方的山林隽秀,一大半原因是因为没有水:险峻是体魄,泉水是灵魂。在北方,“登山”只能叫登山;而在南方,方可说是游山。因此,在过山门之后,看到石阶旁竟然有水量充沛的泉水潺潺流过,在崎岖处还形成飞瀑,犹如庐山三叠泉飞流直下,泉水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幽静的山林中显得欢快悦耳。“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雨中的太山没有了鸟鸣,却有泉水如落入玉盘般奏响,依然不输青城之幽。
  也许是绿植茂盛、负氧离子充足的缘故,一点儿没有登山气喘吁吁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登到了半山腰著名的龙泉寺前。
  这是一座别致的院落,与我们以前见过的大部分寺庙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形制一改宏伟辉煌的传统寺庙风格,没有常见的“三解脱门”即殿堂式山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木制院门,寺院内殿堂配置也不完整,没有庄严肃穆的天王殿和法堂,大雄宝殿内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巨大造像,左右两侧配殿也略显简约。后来才知道,原来,龙泉寺的前身是唐代睿宗年间建造的道观——昊天祠,奉行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道教不追求形式上的表象特点。经导游指点,我才发现,至今“龙泉寺”三个字的下方还有一个道教太极标志,释、道和谐共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由儒、道、释共同构成的中国传统文化,已经和这个世界浑然一体,无论先后,是永远分不开的。
  山西不缺文物,就像龙泉寺院里的古树和唐碑,唐碑上被岁月侵蚀的文字用肉眼是看不到的;唐槐的每一圈年轮都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如今它依然挺拔在龙泉寺,与旁边的唐碑一起见证了千年来气候、人文、地质的变化,也记载了千年来朝代变幻和盛衰交替的悲欢史。唐碑有7米高,可以推断,唐代的龙泉寺规模应是宏大且壮观,这与唐朝本身雍容华贵和大气磅礴的风格是符合的,更何况这里是武则天的故乡,当时国运昌盛、国力尚且雄厚。唐碑有2.2米掩埋在土中,这厚重的泥土历经千年,一层一层被风雨叠加在石碑周围,每一粒尘土都是饱含时代信息的载体,我们发掘的不是泥土,而是历史!
  谁也有乡愁、乡恋情结,即使是像武则天这样的旷世女皇,这一点,从晋阳古城周边景点遗址陆续出土的一些文物中可以得到印证。从蒙山大佛到太山龙泉寺石碑、从只有武周时期才有的特定文字,可以想象出,这位祖籍文水的山西老乡,即便是位及龙凤之巅,依然对她的故乡充满感情和眷恋。那时的晋阳被封为“北都”,传说武则天曾陪同丈夫高宗李治到过龙泉寺两次。如果不是对故土的那份眷恋,谁会在当时那样的交通状况下车马劳顿不远千里,来这样一处名气远不及五岳三山的山上呢!
  秋雨连绵,仍然淅淅沥沥飘荡在龙泉寺的上空,在龙泉寺清白相间的回廊里和寺庙的后院,摆着用来品茶的石桌、石凳。茶道本质是从简单、平凡的生活中品悟出生活的本质;参禅也是通过静思,从简凡中领悟人生的大道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禅茶一味”。“禅”是心悟,“茶”是物质的灵芽,“一味”就是心与茶、心与心的相通。中国的禅茶文化精神概括为“正、清、和、雅”,品茶时心境正念、正定,心无杂念才能品出茶的精髓和意境,类似于坐禅修行。久而久之,“禅茶一味”的禅茶文化,便成了中国传统文化史上的一种独特现象,自唐宋以来,文人雅士与庙堂高僧坐而论道,茶与禅在清谈中逐渐相互渗入、相互影响,最终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文化形式,即禅茶文化。禅茶文化中包含的礼仪和雅趣,直接推动了茶文化的发展和提升。
  在欣赏过观音洞的精美造像后,因时间关系我们止步于舍利塔,这座用70吨黄铜打造的金碧辉煌的殿阁,从外形上看更像是一座宏伟的楼阁,里面珍藏着镇山之宝佛祖舍利。据说,从存放舍利的金棺银椁的层数和规格研究,同样也是武周时期建造,这与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舍利同属一个时期。如此珍贵的佛祖真身舍利出现在太山龙泉寺,会不会又是那位颇具乡愁情结的女皇恩泽所致?我不敢妄言,只能等待专家学者的考证,但至少舍利的发现为太山、为龙泉寺增添了一份厚重和荣耀。
  下山的时候,雨逐渐变小了,回头望太山,云雾间犹如仙境。“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这真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藏。

杨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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