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6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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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不烂的绿豆

  那年四月,在榆次北田举办的鲁迅文学院电力作家高级研修班上,《十月》杂志副主编宁肯老师,把从事文学写作的人形象地比喻为“煮不烂的绿豆”。
  把写作之人比作煮不烂的绿豆,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当这句话从宁肯老师的嘴里说出来时,我就势环视四周,呵呵,一百余颗煮不烂的绿豆,把偌大的教室挤了个满满当当。在我们晋南地区,人们通常管这种煮不烂的绿豆叫“铁豆”。
  小时候,姥姥常用自家地里产下的绿豆熬粥,什么绿豆红薯粥、绿豆小米粥等等,因此上,与“铁豆”遭遇那也是经常的事情。用瓦罐生豆芽时,也总有一部分绿豆拒绝发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最原本的状态。
  正所谓见怪不怪,农村人对这种现象早已习以为常了。但如果真正有人想深入探究一下“铁豆”形成的原因,却没有一个人能答得上来,即便是村里那位最年长的,带着一副紫铜镶边老式花镜,一说话就摇头晃脑,边摇晃脑袋边用手掼捻抚着那一撮山羊胡须,满腹经纶、满口之乎者也的私塾老先生。
  直到写这篇文章之前,我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网上对这种现象也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种绿豆既煮不烂,又无法生出鲜嫩可口的豆芽,自然是没有任何的食用价值。至于它能不能做种子,或者即便能像普通的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开花、结荚,但再长出来的绿豆会不会受到上一辈遗传基因的影响,仍然还是煮不烂的“铁豆”?对于这一切,我全都一无所知。
  有话说,存在即合理。但到目前为止,我确实还不知道这种绿豆存在的合理性在哪里。抛开这些表象的东西先不去考虑,用“煮不烂的绿豆”来形容文学写作者,那真是再形象不过,也再妥贴不过的了。
  用“煮不烂的绿豆”来比喻写作者,无非是借它身上那种独立自主的个性,和与众不同的气质,来形容写作者们拒绝被同化的精神和意志。拒绝被同化是每个写作者最可宝贵的品质,我私下里认为,这种品质具体应该体现为写作时的创新能力。
  参加鲁迅文学院培训期间,许多老师都给我们传达过这样一个理念:写作贵在创新。也就是说,每一位写作者在写作的过程中,都要具有不同于普通人的思维和视角,要使用陌生化的语言和文字进行写作。既要标新立异,又要独具特色。
  众所周知,中国最常用的汉字不过三千来个,运用不同的排列组合,便会产生不同的文章,得到不同的效果,可能是锦绣华章,也可能是废物垃圾。对文字的驾驭能力是写作创新能力最直接的体现,这种能力固然具有先天的成分,但更多的则取决于后天的努力。
  要想具备较强的文字驾驭能力,就必须通过多读多写,拉近自己与文字的距离,寻找自己与文字的默契,培养自己与文字的感觉。就像恋爱中的男女双方,心怀爱意是远远不够的,作为追求者,男性往往处于主动位置,需要付出足够的真诚和热情,这样才有可能获得女性的青睐,继而才能享受到爱情的甜蜜。
  写作者就是恋爱期的男子,而文字就是需要你全情投入的女子。古往今来,只要是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人,无不都与自己心仪的文字,谈过一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恋爱。
  请相信,只要你对文字付出了全部的身心,文字也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情意。先天的禀赋+后天的努力,是每一个写作者成功的必备条件。
  说到写作的创新能力,我不得不提到我们山西的几位作家。在此次鲁迅文学院培训过程中,山西报告文学的大家——赵瑜老师,也应邀前往北田,为学员们讲授了他自己在报告文学方面的心得体会,及创作方法。
  我对赵瑜老师的大名早有耳闻,但见到真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刚从车上下来,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夹克,腿上是一件已磨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破纸袋子。那个纸袋随着他走路时身体的晃动,也在随意地晃动着。
  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是一位写出多部报告文学,且作品曾多次产生过轰动效应的报告文学作家。一般来说,但凡是在写作方面有一定影响的人,通常都是端着架子的,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他们身体上的气场往往是向上的,即便脸上挂着再随和、再谦逊的笑意,也无法拉近普通人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赵瑜老师却是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的气场,分别向着上下左右发散,他身上那点似有非无的痞气,总让我把他和“童话大王”郑渊洁先生联系起来。
  除了那一点点的痞气,赵老师身上既没有学究气,也没有书生气,只有浓浓的市井气,和暖暖的烟火气。这种痞气、市井气和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亲和力,由不得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就是自己家隔壁的街坊邻居,叔叔大爷。
  他写报告文学,完全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既不是为了取悦当权者,也不是为了讨好读者,更不是为了追求经济利益,或抱着什么功利目的……用冠冕堂皇点的话说,就是为了社会责任,为了作家的良知。否则,他就不会明知有些东西发表不了,还要投入大量的心血和时间去挖掘素材,去完成创作。
  对于这样一位有个性,有立场的,并且能够坚持自我的作家,你能说,他不是一粒煮不烂的绿豆?一想到他那颗圆圆的脑袋,我就感觉只有用“最饱满的绿豆”来形容他,才最恰当妥贴。
  另一位是山西省作协主办的《黄河》杂志主编——黄风老师。在去《黄河》杂志社学习之前,我曾经听过黄老师的一节课。他一口浓重的代县口音,让人听起来特别费劲,听课效果自然就打了不少折扣。当时我就在心里暗想,这样一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作家,又能写出多么好的作品呢?
  去年三月,我有幸被山西省电力文协推选至《黄河》杂志社,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挂职学习。黄风作为杂志社的主编,就在我隔壁的办公室上班。他一天总会过来几次,和我办公室的小赵老师叮嘱一些杂志编辑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偶尔也会交待给我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仍然操着重重的家乡方言。每次交待我事情时,我都要和他定对好几遍,以免我理解有误,影响工作。每次一说话,他脸上的那个酒窝就先“跑”出来,代他向我表示友好。
  不忙的时候,我就一头扎进黄老师赠给给我的《走向天堂的父亲》这本散文集里。说实话,起初我是怀着一颗好奇心去看的,但看着看着,我便有些爱不释手了。小说化的写作手法,是他的散文与其它散文最大的区别。同时,我还在书中看到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对家乡人、故乡土的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怀。
  这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数十年如一日,虽身处大城市,却始终坚持用家乡方言与外界对话了。方言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同样需要有人传承。黄风老师对旧东西的执著坚守,对新事物的苦苦探究,无不令我肃然起敬。家乡话不仅是他的一个标致,也是他区别于别人的独特标记。
  他当然也是一颗煮不烂的绿豆,一颗“带酒窝的绿豆”。
  知名评论家关海山,最近出版了一本名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评论文集。近几年,关海山写出了大量的评论性文章,这些文章风格鲜明,视角独特,语言犀利,论点论据翔实充分。无论是论点还是论据,无论是正论还是反驳,他都能从思想和艺术的角度出发,层层深入,不断递进。读来势如破竹,酣畅淋漓,给人以心灵的启迪和深刻的思考,因此,总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关海山老师的最大特点,就是敢于向权威挑战。在《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本书里,他分别对余光中、毕淑敏、刘亮程等名人大家的作品提出质疑,比如在《余光中究竟炼出了什么样的“丹”》一文里,他这样写到:“很多年以来,我一直从骨子里对港、台作家们的文学作品怀有极深的成见(李敖、金庸、白先勇等个别作家除外)”。“也许因为港、台作家们所生存环境逼仄狭小的缘故吧,他们的眼界、胸怀,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小气起来,他们每每下笔为文,要么总离不开自己身边仨俩好友的柔情蜜爱芝麻西瓜张家长李家短;要么就从古书堆里使劲抠出些又霉又臭的腐烂物什来,晾晒晾晒充作门面,要么干脆走向另一个极端,唯国外文学马首是瞻,亦步亦趋地拾得人家些许牙慧,便自以为取得了真经,再面对自己的同胞时,立时就端出了一脸的不屑。”“说到底,港、台作家大都比较喜欢一厢情愿地闭门造车,卿卿我我,作品也比较小家子气。像前些年流行的三毛的作品,要说文字嘛,也还过得去,没有太多的故弄玄虚,但据后来有关人员披露,她在书中所写与荷西的许多经历(包括荷西对她的感情)都是经过无限夸大和煽情的,也就是说,三毛在书中所津津乐道的许多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根本就是臆想,或自欺欺人。”“虽然文学允许虚构,但‘谎话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如果把一些事情虚构到后来连自己也感动、连自己也认为冥冥之中真有其事的时候,难免就要让人身上生出些鸡皮疙瘩来。”“琼瑶的小说在内地出版了一本又一本、电视剧拍了一部又一部,捧红了一个又一个既无内涵又无修养的俊男靓女演员。潮流涌动之中,我也曾手捧其一本著作看了个通宵,可惜的是,其所有小说套用的都是一个公式,并且填进去的故事情节也大同小异——故事中的女主角一律绝世美丽,且又绝世温柔,且又绝世多愁善感……”
  这篇写余光中的文章,主人公还未闪面,就先有两位作家不幸中枪。至于余先生在炼什么样的“丹”,我也不得而知,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也没看到这本书,所以我并非故弄玄虚,确实也只能分享这么多。想了解详情的朋友,可找书一读。
  对于关海山老师,我只能送他一个雅号:有风骨的绿豆。
  无论是写报告文学的赵瑜,还是写散文的黄风,抑或是写评论的关海山,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捉笔操刀,游刃有余。我不得不说,这些老师都是善于和文字谈情说爱的高手。
  在这次鲁院培训过程中,当我得知自己作为一名诗歌写作者,却被分到了报告文学组时,心里充满了纠结。张一龙老师的一句调侃却让我得到了些许的安慰,他说:分在咱们这个组也不错嘛,你肯定是咱报告文学组里诗歌写得最好的一个啦。
  好吧好吧,暂且先这么认为吧。此后二十天,我始终坚守在报告文学的这块“阵地”,从头至尾,没缺过一节课,没迟到早退过一次,没窜过一次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文学的门类是相通的,作为种子,无论你被播撒在哪一块土地,都能接受到阳光雨露的滋润,都能摄取到充足的养料。
  回想自己二十年来对文学的热爱和执着,还真是难得。无论忙与闲,苦与乐,也无论写出的作品能不能够发表,我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写作。我把自己交给了文字,文字也给了我别人享受不到的快乐。
  就冲着这份坚守,自己好歹也算得上是一颗煮不烂的绿豆了吧。如果你自认也是一颗煮不烂的绿豆,那么,就让我们携手并肩,怀揣文学梦想,牢记“十年之约”,向着灵魂的高地,进发! 作者单位:国网山西电力运城供电公司李晓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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