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头村位于山西省泽州县巴公镇,始建于唐末,曾为晋东南规模最大的古村落之一,素有“千年古镇”之称。村落历经明清繁荣,近代遭战火损毁,现存的建筑以明清时期为主,保留了独特的历史风貌。
现存古建以山嵕庙、关帝庙为核心宗教建筑,白衣阁、李仙阁为标志性阁楼,民居则以张家牌坊院、马家当铺院、李家垂花楼院最具特色,展现晋东南传统民居的精巧布局与装饰艺术。村内北胡同、晋家胡同等多条古街保存完好,依稀可见“七十二栅栏,八十二道阁”的防御体系遗迹。
渠头村虽昔日“十二栏杆”“九龙戏池”等景观已湮灭,但关帝庙、东堂等庙宇及部分“四堂八庙”遗存,仍彰显其作为区域文化中心的底蕴。2019年,渠头村入选第七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名录,现存建筑群对研究晋东南古代村落布局与民俗文化具有重要价值。
太行山南麓的晨雾中,一尊石狮昂首立于关帝庙前,风霜蚀刻的鬃毛间凝着露水,爪下石球纹丝未动。它口中衔着那句古老的誓言:“宁给关爷守门,不给李家看坟。”这尊狮子,是渠头村的魂,也是中国乡土文化的根。
七百年来,它目送商队穿越太行山的沟壑,见证砖瓦间升起的炊烟,更在每一户民居的柱础、抱鼓石上,刻下匠人的体温与家族的兴衰。石狮不语,却以沉默的姿态,将渠头村的沧桑与荣耀,编织成一部立体的史诗。
渠头村的石狮,是活的。它们或踞于门墩,镇宅护院;或盘绕柱础,托举梁木;甚至蜷缩在影壁角落,与孩童嬉戏。村中三十六道阁楼、七十二栅栏的防御工事,曾以石狮镇守巷口,夜闭晨开,将战火与盗匪隔绝于高墙之外。这些狮子,有的怒目圆睁,獠牙毕露,如武士般威严;有的憨态可掬,爪抚绣球,似老者般慈祥。匠人以锤凿为笔,青石为纸,将儒家的礼序、道家的自然、佛家的慈悲,熔铸成一方方凝固的哲学。
据资料记载,渠头村最迟在唐末已由李姓建成村落。在悠久的历史岁月中,渠头村渐势发展,到明清时期,已初具规模,形成所谓阁镇布局,人口繁多,建筑辉煌。
渠头村的智慧,藏在“阁楼连巷、栅栏锁村”的布局中。明代为御流寇,在村内各巷道口都建有栅栏和阁楼,共计建有三十六道阁楼、七十二栅栏。每到夜间,栅栏紧闭,阁楼关门,关上腰拴。村民以阁楼为烽火台,栅栏作城门,将村落打造成一座微型城池。
渠头村现存古建都为明清建筑,虽然规模已不能与昔日可比,但依然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现存庙宇以三宗庙、关帝庙为代表,阁楼以白衣阁和李仙阁为代表,民居则以张家牌坊院、马家当铺院、李家垂花楼院最具代表性。
2019年,渠头村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名录。
渠头村的民居,是一部用砖瓦写就的晋商传奇。明末清初,李、张、吴、韩四大家族以商贸起家,将南方的茶叶、丝绸,北方的皮货、药材,汇成一条横跨山河的商脉。致富归乡的商人,将财富倾注于建筑:四合院依山势层叠,正房高耸以示尊卑,厢房低伏以合礼制;石雕“瑞兽麒麟”喻太平盛世,木雕“富贵花开”祈幸福绵延。建筑在这里不仅是遮风避雨的居所,更是一部家族奋斗的立体账本。防御与开放,守成与开拓,在渠头村达成微妙平衡。
这世间的万物皆有生命。有生便有死,有鼎盛便有衰落。眼前看到的一切,皆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看得见梁下家燕新筑的泥巢,听得到正房梁柱在雨季轻微的叹息,读得懂石阶下午睡老猫的心思,这才能明白什么才是传世之宝。
古老的院子有的只留下三间偏房,有的甚至成了残垣断壁,却装得下整个星空的重量。人世间最珍贵的奢侈品,就是把日子过得“包浆”,让生命温润如水。
石狮的宿命,是守护;人生的使命,是传承。今日的渠头村,年轻人外出求学务工,但每逢年节,归乡者必为老宅的石狮拂去尘埃。古与今,在此刻达成和解:石狮不再是冰冷的守卫,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信使。
暮色中的渠头村,石狮的轮廓渐渐隐入黑暗,但星空下,那些被灯火点亮的雕花窗棂、青砖照壁,仍在述说着生活的故事。
狮子守护的,从来不止是宅院,更是一个民族对“家”的信仰——在战火中筑墙,在盛世中雕花,在离乱中坚守,在繁华中沉淀。
渠头村的石狮,是凝固的史诗,也是流动的血脉。它们告诉我们:文化的传承,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中,而在匠人的錾刀下、游子的行囊里、孩童的嬉笑间。当古村的晨雾再次升起,石狮依然静立,而我们,终将成为它们眼中的新传奇。
稿件统筹:屈建龙 欧志强
摄影:马正 要笑 李久民 纪泽陆 李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