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村,位于翼城县西闫镇,是一座承载着深厚历史印记的传统村落。它于2016年被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随后在2019年入选第七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这双重荣誉彰显了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
村落历史可追溯至宋代,为感念名将曹彬及其被立为皇后孙女的仁德,故而得名“曹公”。村中核心瑰宝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四圣宫,这座元代建筑是全国唯一同时供奉尧、舜、禹、汤四位圣王的庙宇。宫内至今保存着元代舞楼,为研究中国早期戏曲艺术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见证。
村庄布局精巧,形似卧牛,街道蜿蜒如迷宫,富于变化。村内保存着多座明清时期的四合院,其中“明窑暗厦”式建筑别具一格,融合了窑洞与阁楼的特点,门窗装饰甚至带有独特的西式风格,体现了多元文化的交融。
如今,曹公村在保护30多座明清古建筑的同时,也积极推进新农村建设。古老的戏台上仍会响起晋剧、眉户的唱腔,沉寂的院落与现代化的生活景象和谐并存,让这座千年古村在传承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四圣宫厚重的木门又一次被推开,81岁的侯位禄老人,像过去几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动作。在他眼中,这座宫观的恢宏与沧桑,就像西北大漠的胡杨,印证着那句老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夕阳斜照下,斑驳破碎的石碑、搁置一旁的梁枋,仿佛都沉淀成了一段无声的壮阔。
翼城县东南40公里处舜王坪西麓的层峦叠翠中,藏着一座名为曹公村的千年古村。有趣的是,这个以“曹”为名的村庄,如今却不见一户曹姓人家。
村子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舜王治历山的古老传说。风水师曾言此地形如卧牛,得名卧牛庄。隋唐时曹氏迁入,至宋代,因出了位曹皇后,举族受封北迁。留下的侯姓族人,为铭记曹彬将军威名与曹皇后仁德,将村名改为“曹公”。一个名字,就是一段念想,而它就这样走进了历史。
村落的灵魂,则聚在那座历经沧桑的四圣宫。它是翼城县保存完好的一组元代至清代的古建筑群,更是全国罕见的将尧、舜、禹、汤奉为四圣一起供奉的宫观。
独特的一宫三院布局,由高墙分隔,又经小门廊道连通,最终被宏伟外墙环抱,形成独立又统一的整体,巧妙维系着多种信仰的共存。主殿建于元代,气势粗犷雄浑。屋顶的琉璃龙吻历经七百年风雨,釉色依然鲜亮;额枋呈现典型元代特征,出檐深远的曲线如弓弦张满。
清嘉庆十五年创建的关帝庙,是村民信仰版图的重要组成。正殿五间四椽,灰瓦铺顶,屋脊上雕有捏花筒子、狮象和吻兽。“忠仁义勇”匾额,寄托着村民对平安与富足的朴素祈愿。
走出宫观,步入村子。会发现以四合院为主的明清民居依山就势,错落分布,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街巷网络,如北院巷、南街、旗杆巷、贾家巷等,其命名或源于地理方位,或关联院主姓氏与历史典故。
在这里,最典型且富有地域特色的建筑,当属“明窑暗厦”式四合院。从外观看,是在窑洞之上建造楼阁,其奥妙却在室内:窑洞窗户的上半部巧妙地用木料搭建出平整的阁楼地面,尤其是门窗上方用特制青砖砌成的凹状半圆拱券,融合了本土智慧与独特审美,别具一格。
院落门楼是主人身份与财富的无声宣言。既有官宦世家气派的四柱落地门楼,柱础厚重,质地细密,也有简洁大方的仿垂花门楼。雕刻手法多样,或木雕,或砖雕,或两者兼用,尽显匠心。门洞或方或圆,形态各异。门额之上,更承载着深厚的儒家文化内涵。
如曾任五台教谕的侯封鲁所建“大夫第”过厅院。这个院落的门栓、门钉都别具一格,一般老百姓房屋是七个门钉,这里是九个门钉,门槛也比一般人家的要高一些。还有“居仁由义”“惟怀永图”“耕读传家”这些匾额,无不彰显着先人劝诫后辈修身养性、行善积德的良苦用心,更是儒家处世哲学在乡土建筑上的生动体现。
环绕这些院落的,是曹公村的另一大特色——石砌院墙,就地取材的灰色系石材交织而成。讲究的人家采用方整的条石或方石,砌筑出厚重严谨、威严挺立的高墙;而更多用粗犷原石垒砌的院墙,则呈现出斑驳陆离、天然去雕饰的肌理,岩灰色的勾缝线如同画笔,勾勒出一幅幅充满美感的乡村画卷。
建筑与建筑之间的分隔与联系形成了其独有的巷道,点缀村落的寺庙祠堂维系着家族与社会的纽带,共同构筑起遵循礼制的群落空间。
如果时间有记忆,村中1300岁的隋槐记得。6.3米粗的树干盘根如龙,22米的树冠亭亭如盖,诉说着生命的顽强。早于故宫60余年的元代大额枋,静默丈量着以百年为单位的时光。
如果时间有记忆,每年农历四月初八与七月末的庙会记得。四圣宫的长廊下,商队驮着布匹、山货从四面八方而来;酬神大典上,三社八支首领,率领仪仗,唱诵“尧天舜日,禹功汤武”。
如果时间有记忆,四圣宫山门两旁的八字影壁记得。左青龙,右白虎,威武勇猛,刀法遒劲,道教的守护神在这里具象呈现。
夕阳西下,树影婆娑间,“耕读传家”的门额静守着侯氏老宅,“协天佑人”的匾额在四圣宫檐下泛光。曹公村的日子,在这推开又关上的门轴声里,续写着新的春秋。
稿件统筹:屈建龙 欧志强
摄影:马正 纪泽陆 李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