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孟华

　　有人说：生命的根须永远扎在母亲的掌纹里。
　　多年前，我在给娘递药粒的时候，无意中关注了娘的手，便用手机偷偷拍了下来，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引起了一众唏嘘……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那根本就不是一双女人的手：手指因腱鞘炎而变得弯曲僵硬，各个关节因过度使用而粗大突出，指甲因黄土侵蚀而凹陷，皮肤因常年暴晒而黝黑，手背青筋暴露，摊出的掌心布满老茧而皲裂，伸手的动作迟缓而笨拙，当枯树枝一样的双手颤抖着捧着我递给她的几颗药粒呈现在我的眼前，震惊之余，摸一摸她的手，有些扎人……
　　她那该死的儿子呀，何时注意过娘的这双苍老又变了形的手？
　　在我的记忆里，娘的手是这样的：纤细、白皙、绵软、灵巧而秀气，那是多好看的一双手啊！
　　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把我抱到胸前，给我喂乳汁，赐我小米粥；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把我背在背上，白天在田间顶着日头做工，晚上在炕头披着星月纺织；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给我换尿布，替我理薄凉；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托起过我的啼哭，擦干过我的泪水；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将月光揉碎成我儿时的摇篮曲，将星光掖成我深夜蹬乱的被角；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扶着我站立，牵着我走路，推着我奔跑……
　　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夏天给我裁单衣，冬天给我絮棉裤，一年四季给我纳布鞋；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饿了给我起炊烟，渴了给我递热水，异地求学给我准备黑馍和咸菜；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风里雨里拉开门栓迎我回家，提着大包小包送我出门，时常
　　在村口向我一直挥舞，把希冀和嘱托站成了一道故乡的风景……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这是一双给爷奶端汤送药的手，这是一双和父亲携手并肩共赴风雨的手，这是一双拖着儿女走出生活贫穷和饥饿的手，这更是一双放下锄头就拿把的手……
　　然而，这双手被岁月的风霜皲裂了口子，被一日三餐的烟火熏黑了皮肤，被犁锄“十八般”农具磨出了茧子……原本一双好看的手，变得粗糙、变得黑硬，变得关节突出，变得蚕茧遍布，变得又老又丑。
　　有一日，我无意牵着娘的手跨越马路，顿感手掌一阵扎疼；霎时，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因为比手掌更疼的却是我的内心。
　　如今，我的内心不再疼痛；因为，娘的这双又黑又丑的老手再也摸不到了……

（作者单位：运城公路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