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版:乡土文化

拣麸炭

  三四十年前的我,是在忙碌中度过的。春、夏、秋三季除了上学,我还要抽空上山割草喂猪喂兔,冬天则除了去没有喂养家猪的人家给自家的猪收集泔水,主要精力则是去附近厂矿的垃圾点拣麸炭。
  麸炭的原意是木炭,白居易在 《和·自劝》之一中写道:“日暮半炉麸炭火,夜深一盏纱笼烛。”其中说的麸炭火就是指木炭火。不过,阳泉人口中的麸炭不是木炭,而是煤炭燃烧后,剩余的没有完全燃烧的煤核叫麸炭了。
  我家附近有几个阳煤集团下属企业的锅炉房,锅炉房倾倒出来的炉渣里,就有许多麸炭。这些麸炭可用来为家里的煤炉,添加燃料供暖乃至做饭。这些麸炭不仅燃烧速度缓慢,可节约取暖成本,而且基本不再产生一氧化碳,安全性能高。因此,每年冬天的周末和寒假,一群小孩子到倾倒炉渣的垃圾场去拣麸炭,便成为了那个年代的一道风景线。
  那个年代,我们这里流传一句话叫“胆子大的烧块炭,胆子小的拣麸炭。”意思就是胆子大一点的人,时不时到附近煤矿的井口去悄悄挑几担块炭,就足够家里取暖做饭使用了。我家人祖祖辈辈胆子小,不敢去井口拿人家的煤炭,只好弯腰到炉渣里拣麸炭。看别人轻轻松松担回块炭来使用,火炉烧得旺旺的,家里暖融融的,我的心理逐渐从羡慕开始向尝试过度。有一次,我也试着去井口偷拿煤矿的块炭,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井口来回穿梭着的钢丝绳牵引的一列一列的小矿车,轰隆轰隆真是太可怕了。本村一位村民的脚指头就是被小矿车碾压而失去的,至今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我吓得浑身像安装了弹簧一样打颤,最后的结果是炭没有担回来,把一条担杖也让小矿车的车轮给压断了。
  后来我发现,面对矿上乌亮乌亮的块炭,胆小若我者,人数庞大。说白了,毕竟那是一种做贼的行为。煤矿工人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煤炭,咱凭什么一分钱也不掏就挑走人家的心血啊?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拣麸炭的队伍十分庞大,往往是倒炉渣的手推车还在路上,已经有一批人跟着手推车开始小跑步了。待炉渣往垃圾场一倒,紧跟着呼啦就男男女女围上去一群人。他们的手里拿着缩小版的类似猪八戒使用的钉耙,拼命往自己的脚下扒拉炉渣。满满当当一车炉渣,一般不会超过一分钟就瓜分完了。速度之快,可谓是突破了人类的想象。瓜分完车里的胜利果实,大家才开始各自在炉渣里分拣麸炭,把炉灰和白色的没有燃烧价值的杂质剔除出去,剩下的就是可以为我们的童年发热发光的麸炭了。
  有的人拣麸炭嫌钉耙效率低,遗漏了体积较小的麸炭,减少了收获,还浪费时间,就发明了一种专门用来筛炉灰的筛子,用铁锹直接就可以把炉渣铲到筛子里,端起来筛子哗啦哗啦一筛一簸,炉灰全部落在了地上,再把筛子里的其它杂质一清除,剩下的就全部是可以挑回去使用的麸炭了。但与此同时,自己也被炉灰“装饰”成了一位“灰色的人”了。
  由于“狼多肉少”,拣麸炭的人之间经常发生矛盾。这次你抢了他的炉渣了,下次他抢了你的麸炭了,唇枪舌剑,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气象万千。偶尔,也会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打得头破血流,煞是吓人。有一次,我和一位住在萝卜台的男孩差点打起架来。他为了抢夺我的麸炭,硬说我的麸炭里藏着从煤矿偷来的废铁,要“没收赃物”。我的洗脸盆做成的“煤筐”里,确实有几块废铁,但那是我在垃圾堆里拣来的呀!咋就和偷攀上亲戚了?那时候,各家各户拣麸炭的孩子都有在垃圾堆里捎带着拣废铁,然后卖到废品站补贴学习用品的习惯,这叫勤俭节约,完全和小偷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对我实施“没收赃物”的男孩,百分之百是想不劳而获。正当我和这小子的局势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的一位成年的本家哥哥恰好路过这里,几声吆喝,吓得那小子夺路而逃。
  如今,昔日拣麸炭的人家都早就用上煤气灶了。冬天供暖的锅炉产生的炉渣,据闻其中硅、钙、铝、镁的含量很高,已经成了一种价值不菲的商品,全部进入下一道增加经济收入的加工程序了。但是当年拣麸炭的镜头,总是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随捉笔写出以上文字,以示纪念。

荆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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