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犹如一坛窖藏千年的老酒,因酝酿了浓厚的思念和纯净的真情,而格外醇香、格外醉人。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奔年之思念、奔年之真情:或与父母温馨团聚时的心花怒放,或与家人一起包饺子时的欢声笑语,或独自欣赏春节联欢晚会时的开怀大笑,或客居异乡给亲人打电话拜年时的鼻酸眼热……百般的奔年滋味,组成了属于中华儿女独特的真情。
在这真情里,奔年是让人想家念家的导火索,一经点燃便无法熄灭。思乡的情绪和渴盼与父母团聚的欲念,此刻便如滚滚翻腾的洪水,瞬间将心扉的堤坝冲垮,泪花也开始不听使唤地在眼眶里打转。
奔年的节点来了,城乡间的水泥路挺直了腰杆;奔年的节点来了,街口、巷口、村口的那棵棵老树深情地招手;奔年的节点来了,亲人们念叨着远方的游子……在这样一种殷殷的奔年真情里,有所依、有所归、有爱恋、有呵护、更有痴情的期盼!
多少年来,这样一种殷殷的真情,也曾经让我无数次踏上奔年的路途。旅途辗转中,无数次憧憬着父母、妻子、女儿欣喜的笑脸……
奔年,究竟积淀了中华儿女多少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的深厚情感?真的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说到奔年的思念和真情,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昔日那临近年关,一个个忙碌奔年的画面:远在他乡的人们,总是怀着急切的心情,千里迢迢、关山重重地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尽管奔年的路途并不那么容易,大包小包的物品,拖儿带女的辛劳,还要长途跋涉,乘火车、转汽车……可一年又一年,奔年的真情丝毫不减。因为,故乡有父母的期待、乡情的牵挂。奔年,可与父母团圆、可与乡邻聚首。那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那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充满着游子多少真情啊!呼吸一下故乡的空气,都感到那么新鲜,尤其是沿着记忆的线索,寻找童年的足迹,重温那些遥远又难忘的童年生活,一种真情更会从心底油然而生。
那个时候,只有奔年,我才能回到故乡的地界、回到父母的身边,才能真正找到做儿子的感觉,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幸福快乐。每每看到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的父母双亲,我都会百感交集:当年参军离开父母之时,他们都有着健壮的体魄,而数十年过后,父母均年老体弱了,继而又相伴着去了另一个世界。可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留存着父母含辛茹苦为生活奔波的劳碌身影。记得小时候,为了大年的衣食丰盈,父母付出了多少艰辛啊!父亲做个小买卖,披星戴月,风里来雨里去;母亲一年四季,忙了家里忙地里,每天晚上,我一觉醒来,母亲还在小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裳。
长大当了兵,我却极少有奔年的福分。说真的,当兵30年,奔年的福分降临到头上满打满算也超不过4次。只有奔年回到父母身边,我才感觉无比放松,不用一本正经地说话做事,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工作。那一刻,我完全可以敞开心扉、口无遮拦地将赤子的本来面目暴露无遗。父母对我这个客居异乡多年的儿子,似乎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那些如烟往事、那些家长里短、那些曾叮咛过不知多少遍的话语,全部被一种久违的真情浸润得格外温馨。
最能体现真情的是除夕之夜。每当这个时候,丰盛的菜肴、馥香的年酒,一股脑儿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乡酒、叙着乡情、聊着乡事,欢声一片、温馨一片,真情的话语、舒心的笑声,令每一个人陶醉。伴随着大年夜的暮色愈来愈深,团聚的真情亦愈来愈浓。这种真情,从一家一户的餐桌上慢慢四溢开来,以至于溢到新一年的凌晨,溢到此起彼伏的拜年祝福声中……
奔年,是什么?在我看来,不仅仅是一种传统的习俗,而且是一种真情的展示、亲情的凝聚、家风的传承、根脉的赓续。这种展示、这种凝聚、这种传承、这种赓续,是传统的、浓郁的、诚笃的,同时也是高洁的、哲理的、永恒的。展示和凝聚、传承和赓续的羽翼一旦张开,随之历历在目的便是亲情之魂、喜悦之情、和谐之色、希望之光。奔年,不仅仅是获得一个亲朋好友情感交流的场所,而且是拥有一个体尝人生情感的驿站,更是握住了一个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独特载体。人们可以尽情倾诉互相的思念,可以互相谈论对人生的感受,对未来的畅想和谋划。
的确,奔年,承载着中国人的挚爱真情啊!每年的奔年,蔚为壮观的返乡潮,不就是为了除夕之夜那顿盛满真情的“团圆饭”嘛!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团圆就是最大的幸福;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团圆就意味着民族的内在凝聚力和文化向心力。因而,奔年,是在异地工作、居住的人们,一生一世扯不断的情感纽带,更是和谐之情的扩展与延伸使然。这种奔年的真情,已经融入了每个中国人的血脉、浸入了每个中国人的骨髓。
正是凝结了这种真情,奔年,才成为一个永远充满温馨的亲情港湾,才成为一座永不坍塌的历史丰碑!
王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