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乡土文化

我的高中老师

  •   一场高中同学聚会,把过去的记忆都激活了。大家各自聊起印象最深的老师……聊到历史老师时,大家看着我,我知道话题开始了。因为历史老师比较喜欢我。
      晓军挑起话头说,李老师提问时总爱说,还是杨青来回答吧!其实大家都会答。当时有人说过我长得像历史老师的女儿,其实是绕着弯说老师偏心。不过,历史老师真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偶尔会带来班上,长得比我漂亮多了。那年听到历史老师去世的消息,很是感叹了一阵。
      我给大家交个底,历史老师喜欢我的原因是高二时办了一张小报,贴在教室的后面,主打稿是媛媛写的一封长信,反对当时校规不让留披肩发;我的一篇小短文是针对不让穿高跟鞋的新校规呛声,纯属一腔义愤。可怜的我,哪知道现在就靠这种呛声码字在讨生活。
      历史老师上课前在教室看到了小报,跟别人打听我坐在哪里,走过来跟我说,文章写得不错,会正反两方面看问题,尤其是长期穿平底鞋易患扁平足这个例子反驳得好。我胡乱写的,哪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但从此结下师生缘。
      李老师讲课从不翻课本,总讲一些课本外的东西,一堂课抛出好几个线头,扯一扯又打住,惹得你总想顺着这些线头儿寻根究底。有一段时间,我真的犹豫要不要放弃新闻去学历史。
      跟现在的回头即忘比起来,那时候的记忆力真是好到不行。我和我的前桌,一个圆圆脸总爱笑的女孩子,我俩甚至把《世界历史》中犄角旮旯里根本不会考的人名都搜出来背了个滚瓜烂熟,互相考校为乐。
      高三一次考完后,班主任马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叫到教室外训话。李老师远远走过来,先是问,这次又是第一吧!马老师应了声是。接着又问:她犯什么错误了?你在批评她吗?一股护犊子的腔调。马老师赶紧应和,不是批评,说点别的事儿。
      说马老师就得先说说地理老师黄老师,是我闺蜜春儿的妈。高二分班后,上地理课前,黄老师问我,期末考试几门不及格?我臊眉搭眼地答:三门。又问:哪三门?数学、英语、化学。黄老师听了很着急。说化学咱可以放一放,但数学和英语,文科也得考啊!你得抓紧啊!数理化一向不行的我,一分班觉得甩掉了包袱,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黄老师一瓢冷水泼醒了我。更不好意思的是黄老师的爱人,也就是春儿的爸爸是我高一的化学老师,梁老师是全校有名的好老师,奈何我化学不开窍,每次考试总不及格,规律是如果第一题的问答题是3分,那我的成绩就是57分。如果是4分,就56分。反正再对一小题就可以及格的我,每每被撂倒在及格线前。那时候经常去春儿家,见了梁老师,恨不得掩面而去。
      另一位点醒我的就是马老师。高二第一次考试过后,我考得还比较靠前,马老师找我谈话说,这个班里你只有一个对手就是学习委员。我当时愣了一下,虽然内心狂妄,不把谁放在眼里,但对自己的实力和底气也没有太大的信心。马老师一下把我拉回地面,直接给我树了一个追赶的目标。飘忽的心终于有底了。
      马老师教语文,他心情好时,我可以不听他讲课,随便看小说。下课后,他还会问我看什么?有兴趣的话还让我看完借给他。语文课有时连着两节上,中间有过这样的对答,下一节课我就有恃无恐地把小说摆到桌面,大明大亮地看。遇到他心情不爽时,他就开始提问,他提问的特点就是纵轴线,一行一行问,从来不像别的老师遍地开花。他如果问到我这行的第一个人,就等于发出警告信号,不爽我看小说了。我赶紧收拾起,拿出课本,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提问就会在到达我之前戛然而止。警告就此结束,气氛一片祥和。
      除了上课,我还喜欢跑到马老师家里聊天,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胡言乱语,他总是静静地听,慢悠悠地插话。经常把飘在半空中的我不动声色地拉到地上。
      有一次我跟马老师借马建的小说《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他很严肃地拒绝了,而且警告我说,这个小说你不用看,没什么东西。说完又解释了两句。我是那种越不让看偏要看的,看了还要找他讨论,说其实没什么嘛,他一副无奈的样子。
      让我当班干部时,马老师说,其他班团支书都是女的,班长都是男的,当团支书没什么意思,当个班长吧,整个年级女班长就你一个,大家容易记住。
      记得有一次班级知识竞赛,我记分,学习委员提问,是不是分小组竞赛也记不清了,反正最后问题结束,分数摊到黑板上我们就甩手下台走人。
      接下来自习时间,马老师走到我座位前问我:你们这竞赛就算完了?我抬头看到他一脸的疑问和失望。赶紧问:怎么啦?出的题都答完了,还不算完?他看我点不透的样子只好接着启发:竞赛完也没个总结,谁赢谁输的?我恍然大悟。看着黑板上没有结尾的成绩,赶紧站起身想去补救,马老师拦我说,算啦!以后要记得。我不肯算,还是上讲台把总分和名次写在成绩下面,算是一个无言的收场。
      以后做事,到收尾时,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马老师的那句话:这就算完了?看看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或者有什么可以补救的。这应该是他教给我的又一招儿:凡事要有始有终,再好的开端,再精彩的过程,都得要好好收尾。这倒跟《少年派》中讲的要好好地告个别是一个道理。
      高三刚开学时,我跟女友宣布高三要收收心,好好学,要考两个文科班的第一。话放出去,自己都心虚。还瞥见女友不相信的眼神和上挑的嘴角。后来倒是在无数的大考小考中拿过第一。但数学一直是我的软肋。数学老师也姓李,课讲得生动异常,但我天生缺根数学筋。有一次考数学,做来做去,好多下不了手的空白,一气之下,卷子也不交了,揣在兜里带回家。结果那次排名我在班级掉到了第八。
      马老师知道后气坏了,找我去谈话。指着我的成绩分析:历史96分,语文94分,就算你再下功夫,两门都考满分,也只能增加10分。别的同学随随便便考个及格,三门平均60分就跟你拉平了。你有什么优势?数学总分120,你考个及格就有72分,你觉得哪个容易?哪个的上升空间大?你其他课程学得再好,数学一往下拉,优势变成了劣势。现在,当务之急是补劣,而不是强优。
      醍醐灌顶啊!一语惊醒了糊涂人!
      我回家把数学卷子掏出来,按标准答案对了对,发现能得五十多分,信心倍增。这以后,每晚自习时间,我都会辟出专门时间,老老实实对着数学课本,一页页看,一道道做。老师课堂上讲的题力争弄懂,课外发的数学作业一律敬谢不敏,啃不动。不知底细的同学自习时间拿数学题问我,我一律摇头,他们以为我怕浪费自己的时间,谁知道我哪里教得了别人,我还得经常找高手请教呢!
      高考考数学的时候心态最平和,不会就放下,做到哪步做不下去就停手去做下一题,那时候步骤也算分儿。
      考完后数学老师问了几个数学尖子,都说考得不太满意。有不明就里的同学建议数学老师问问我,说他见我考完后坐在我爸的自行车后座上晃着腿哼着歌儿,可能考得不错。数学老师当下答:她考及格就不错了,实在是知人者语。
      答案揭晓,我的数学不仅及格了,而且考了有史以来我数学生涯中的最高分90分。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一个人把姿态摆得很低,把期望降得很低,踏踏实实,不好高骛远,收获同样是可喜的,甚至是惊人的!
      有时候后怕,如果马老师没有训醒我,我短着一条腿和别人拼,估计“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人生关键的几步,一个人,一两句话,就可以扭转乾坤。
      “她有什么事都跟我说。”马老师家访的时候跟我爸妈这样说。我真的是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儿,就理直气壮去找马老师,他帮我分析,又答应替我处理。我把包袱放下轻松走人,从来不问他是怎么处理的。
      现在想起来,高中时代是最忙碌的年代,恨不得三头六臂,什么都尝试一下。
      高二在校篮球队打球。每天早上要跑十圈,我总是迟到,在大家跑到第八九圈的时候悄悄溜进队伍。下午有训练时间,我又在三步跨栏的时候投球不进,最高纪录是十几投都不中一个。但这并不妨碍我代表班级篮球队上场的时候,咋投咋中。还和晓梅一起混在校广播站,我不记得自己做什么,估计是找找稿子之类,反正晓梅字正腔圆每日定时播报。还和闺蜜二青、媛媛办了两次小报,寿命都不长……
      对其他课外活动,马老师没什么意见,就是对篮球队发过一次言。可能是因为训练太累,也占时间。马老师跟我说,篮球队要参加什么级别的比赛,得过什么奖,可能在高考的时候才能加分。照现在校队的水平看,绝无可能。高二可以练,升到高三就别练了。我从善如流,没到高三的时候就提前收手了。
      毕业前,马老师跟我说,遗憾的是优秀干部和三好学生都没有替我争取到,当时这个荣誉是直接可以在高考成绩上加10分的。我听了有点不开心,虽然我的分数够了。后来才听说,当时有人在教师大会上说,如果杨青、XM和YY三个人考上大学的话,把他的眼珠奉上之类的话。后来我们三个很争气地都考上了,在大一新年前聚会时三人曾商量,要不要不厚道地集体给那个人寄张明信片,讨要他的眼珠?这位老师和我爸是好友,现在也作古了。
      马老师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讲什么原因,估计在他看来,以我这样的性格和脾气,根本承受、消化不了这样的理由!
      大一入学三天我跑回家的事,后来写信告他,他回信说,在他的意料之中,闹得接到信的我隔空脸红着,原来他早看透了我的外强中干。
      高中毕业纪念册上,马老师给好多同学写的是七言打油诗。当时还惹来不少非议,说他标新立异。看来任何时代任何环境下,异类总是被排挤被纷说。我却因为有那几句诗,至今都保存着我的高中毕业证。前一段搬家的时候还见过,现在想找却一时找不到了,但马老师给我的“判词”还依稀记得:才自精明志自高,性格刚强人称豪。文艺体育诸多爱,组织能力为翘楚。若要他日遂宏愿,城府应深忌浅躁。
      惭愧的是人近半百,城府依旧不深,性格依旧浅躁,以往的宏愿依然水月镜花着,真是愧对师尊。
      马老师当过孝义二中的校长,我在老家的一个公园里还见过刻有马老师写的赋。听说他的儿女们都师出名校,很出息。
      又是一年春来到,在这个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季节,祝愿那些给我希望并温暖我成长的老师们,健康快乐,一切安好。

    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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