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老家孝义村的几位朋友邀我回去吃饭。饭后,我等外孙女来接我,便和朋友们坐在一进饭店的大厅休息室中,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候。大抵都是刚吃完饭的人,所以饭店门口人来人往。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稍胖的女人停下来,一直盯着我看。我觉着奇怪,就问她:“你认得我?”她说:“俺认识你,可能你早已忘了俺。俺是张滋(音)家女儿呀。”我听了,吃惊地问道:“是我老家隔壁的张滋叔家吗?”她点头说是。
这一下,过去的事儿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涌现出来。她家和我家是20世纪60年代的老邻居,我称她妈二婶儿。那会儿,她爸在部队当兵,很少回来。她妈就生了她一个孩子。我有时去她家,看她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胖乎乎的圆脸,一对酒窝,很可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到今天,都过去六十多年了,她现在大约也有五十多岁了,可我却对她以及她家的那些事难以忘怀。
想当年,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家家都吃不饱。记得有一次,她妈给我家送来了一些菜,顺便和我妈亲亲热热地唠家常。那时候都是粗粮野菜做的家常便饭,可就是这样简单的饭菜,里头全是邻里之间的情分。
后来,他爸从部队转业回来,安排到孝义汽车站工作,每天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车,我总是亲切地叫他张滋叔。
岁月匆匆,如今我父母已去世二十多年。我问她(至今不知她叫什么名字):“你爸妈现在还好吗?”她说:“俺爸早走了,俺妈九十二岁了,身子骨还壮实。”又说:“你可能不咋记得俺们了,可俺们忘不了你,只知道你在介休,还是个领导干部。俺爸活着的时候,常说你孝顺。俺妈至现在也总念叨你跟你家的事。”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头又是一热。忽然想起了见她爸的最后那一面。
20世纪80年代后期,记不得是哪一年的中秋节前夕,我给爸妈送去白面、大米、油,好像还有半麻袋西瓜。进门后,看到我妈和几个熟悉的邻居们,正在门道房间里打麻将,其中就有张滋叔。当我把带的东西拿进家后,人们都夸我妈有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我妈乐得合不上嘴,笑着让我替她打麻将,她给人们切西瓜去。我一边打麻将,一边和人们聊天。当我问张滋叔的身体时,他低声说:“你看我左胳膊,抬不起来。去年脑出血差点要了命,这阵也是瞎活。”我听了暗自伤心,宽慰了他几句。张滋叔对我说:“你妈手气好,脑袋灵光。俺手脚、脑子都不行了,也不知还能再打几天麻将了。”谁知,这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啊……
我正寻思间,张滋叔女儿向我摆摆手说:“俺走啦,你以后抽空来俺家跟俺妈坐坐,她还老和俺说你到了介休后再没见过面了。”
是的,我在介休工作期间,我家卖了老房子,在村头盖了一排新房子,离老房子有一段距离。我回家后,很少去老房子那条街走动,所以也没有再见到我儿时的那些可亲可敬的老邻居们。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老院的老邻居们还记着我。
我现在已是近八旬的人了,出门也不方便。可是,当这次见到张滋叔的女儿后,让我的心灵受到了震撼。这,大概就是磨不灭的乡愁吧。它是记忆深处的一缕炊烟,是岁月无法消失的眷恋。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去见见那些尚在的老邻居们。特别是那位已九十二岁了,还在念叨我的二婶儿。
师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