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副刊

一曲太行军民抗战的慷慨悲歌

——评上党梆子现代戏《柴胡岭》

  • 上党梆子现代戏《柴胡岭》剧照

  •   太行柴胡蓄锐志,上党草木铸忠魂。
      晋城泽州县丹川上党梆子剧团演出的上党梆子现代戏《柴胡岭》以它特有的艺术张力,将观众带回1942年那个疟疾与战火交织的太行山,致敬抗战中“甘为柴胡、化作药石”的先烈。
      该剧荣获第十八届山西省杏花奖导演奖,由澹台义彦、邱亚萍导演,张宝祥、张华编剧,吴宝明担任音乐设计,山西省“杏花奖表演奖”获得者、上党梆子“爱珍腔”传人邱亚萍领衔主演。

    主题深意:
    军民团结中的科研力量

      《柴胡岭》以“小切口见大历史”的方式,讲述了发生在1942年,太行山区深陷日军扫荡的阴霾,疟疾肆虐,八路军的战斗力遭受重创,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柴胡岭的军民挺身而出,以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保卫科研人员,投身到研制中国第一支柴胡注射液的艰难征程中。
      编剧将镜头对准了太行山深处的普通村民——柴胡岭上挣扎求生的老百姓如何被战争卷入,又如何以自己的方式抵抗。这种“从下往上看”的历史视角,使得《柴胡岭》具有了某种民间史学的价值。柴氏父女“满门忠烈”的牺牲,诠释了“宁为玉碎”的民族气节,闪耀着人性的光辉,为当代观众提供了“不畏牺牲、团结抗争”的精神镜像,将个体牺牲升华为民族精神的颂赞;军医李芹与柴家庄的合作,展现“鱼水情”在生死考验中的实践——村民以命护药,军队以药护民,共同完成“抗疫保战力”的使命,共谱军民团结的史诗。让观众在悲壮之美中感受人民战争的力量,实现精神共鸣与价值认同。
      该剧的独特价值还在于发掘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科技抗战”史,将目光投向了一个生死攸关的战线——医药科研。通过柴永州的《肘后方》、柴胡“君子草”的“舍身祛瘟灾”隐喻,将传统医药从“治疗工具”升华为民族智慧的载体,重估中医药在应急医疗中的价值,呼应“中西医结合”的当代实践。上党梆子高亢激越的唱腔与这段艰苦卓绝的科研历程形成了奇妙共振,当唱出“烘干经火烤,入药任刀裁。赴汤蹈火心不改,只为人间祛瘟灾!”时,地方戏曲的表现力被提升到了民族精神表达的高度。

    角色塑造:
    人与物的隐喻诗化

      该剧的人物塑造立体生动,每一个角色都是历史的鲜活写照。当硝烟漫过村落,柴秋兰用生命践行“护药即护国”的誓言,以纤弱之躯化作不折的旗杆。她不是戏台上单薄的英雄符号,她让刚烈有了温度。第四场中,女儿不理解秋兰为什么一定要保护军医李芹,怕妈妈再陷险境,而满心抱怨和担心,秋兰循循为女儿解惑,“花腔”表现与女儿的温情,唱词里抖落的全是母亲的絮语和勇担使命的坚定;待到第七场血染百丈崖,取出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高腔”陡然劈裂云霄,似淬火的钢,将“共产党员”四字锻成了永不卷刃的誓言。
      老中医柴永州的布衫里,始终收着一本泛黄的《肘后方》。为了保护李芹转移,他勇敢迎着敌人的尖刀,飞溅的鲜血在太行山题写了大医精诚的注脚。他银白的鬓发在风中扬起,恰似药碾里飘散的柴胡末,把最后的芬芳留给苍生。辨药时一段“吟哦调”,将《肘后方》的医书气韵化进梆子声里;待到就义前“哭腔”乍破,雄浑的嗓音里迸出“我要看鬼子大溃败,我要看八路军打回来。”如穿云的鹤唳,唱出不屈的信念。从“悬壶济世”到“以命燃灯”,观众忽觉:原来文化传承最壮烈的模样,是明知要化作灰烬,仍把火种举过头顶。
      剧中设计的柴胡“君子草”意象尤为精妙,这种在太行山区随处可见的草药,被赋予“舍身祛瘟灾”的人格化特征,成为剧中人物精神境界的诗意投射。“柴胡”作为全剧的形象种子,其自然属性与精神隐喻形成双重共振——它“酷暑烈日晒,寒冬冰雪埋”的生命力,恰似太行军民在日寇铁蹄下的匍匐与勃发;其“舍身祛瘟灾”,正照应人物以血肉为引,形成“人即是药,药即是魂”的互文;舞台天幕以柴胡枝叶的暗纹为底,投影光线流转间,隐喻抗争史的诗化书写;主题曲《柴胡谣》不同场次变奏,柴永州教唱时如童谣般朴拙,到秋兰就义时的激越,旋律线断裂处恰是英雄魂归处。最卑微的草芥,终以最壮烈的方式,长成了大地的血脉。

    戏韵美学:
    传统与现代的构建融合

      该剧导演手法细腻多样,实现了革命叙事与戏曲审美的有机融合。以“柴胡”为精神图腾,在保留上党梆子程式美的基础上,通过写意布景、情感化唱段、符号化调度,将历史事件转化为可感、可忆、可传的舞台艺术。将“家国破碎与重生”“牺牲与传承”“背叛与忠诚”“恐惧与成长”等多重主题凝聚爆发,完成史诗气质的构建与精神价值的升华。
      以制药为轴,四线并行交织,构建核心三角:组织者柴秋兰、技术核心李芹、文化支撑柴永州,构成军民加中西医的合作轴,体现人民战争的合力;架构对立轴:柴秋兰与龟一郎、柴秋兰与柴守仁,形成明战加暗战的冲突网;立起成长链:小娟从儿童团员到参军,象征着精神的传承;枣花、铁桩作为村民代表,同样构成了群众基础群像。
      导演以程式为骨、写意美学为魂,构建戏曲化舞台叙事。以一桌二椅变形表现不同场景;通过演员身段表现山路奔波;战斗场面采用上党梆子传统枪花、滚翻、躲闪武打程式;彰显剧种特色,核心唱段《柴胡谣》用上党梆子大板、二板,突出高亢激越;秋兰就义唱段加入紧打慢唱,强化悲壮感;通过闪回、背躬等戏曲表现手法,构建戏剧张力与情感深度。
      柴胡岭上春常在,血沃中华发新枝。八十年前,太行山深处的柴胡岭,药香与硝烟交织,铿锵的锣鼓、高亢的唱腔与质朴的叙事,迸发出直抵人心的温度与质感。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文化体验——真正的忠烈从来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活着的记忆,是会开花的精神,是永远回荡在群山之间的梆子声。
      风过岭上,黄花又开,八十年后的梆子声里,你们守护的山河,依旧滚烫。

    朱天艺

    编辑手记
    山河深处的精神回响

      上党梆子现代戏《柴胡岭》,跳出了抗战叙事的固有框架,以小见大,让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有了温度与力量。
      在剧中,上党梆子的“花腔”“高腔”“吟哦调”不再是单纯的艺术程式,在柴秋兰护药、柴永州就义等场景中,唱腔成了人物精神的延伸——“赴汤蹈火心不改”的激越唱词,与太行军民的不屈韧性共振,让古老剧种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尤其“柴胡”意象的运用,从自然草药到“舍身祛瘟灾”的精神象征,再到《柴胡谣》的旋律变奏,形成了“人即是药、药即是魂”的巧妙互文,让剧作既有戏曲审美,又有深层精神内核。
      值此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柴胡岭》不仅是一出好戏,更是一次对历史的深情回望。它提醒我们,铭记历史从不只是复述战役,还可以“打捞”像柴氏父女这样平凡却坚韧的生命故事。风过太行,黄花又开,愿这曲慷慨悲歌,能让更多人听见山河深处的精神回响。

    李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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