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副刊

芦花映心 戏韵流芳

——晋剧《芦花》的守正与创新之道

  2025年末,阳泉晋剧院“迎新年优秀剧目展演”推出的晋剧《芦花》在阳泉市工人文化宫上演。这部剧的蓝本源自“二十四孝”《芦衣顺母》,讲述孔子弟子闵损孝顺继母的经典故事。历经多次整理、改编与复排,《芦花》在两百余场演出中打磨精进,已成为观众耳熟能详的保留剧目。这样一出“老戏”,在当下仍能让观众屏息动容、沉心反思,正是晋剧在时代浪潮中持续迸发艺术生命力的生动见证。

守正:立根晋剧本体风骨

  唱腔结构、行当规范、表演程式与审美精神相互支撑,构建起稳定且富弹性的舞台语言,《芦花》是彰显晋剧艺术精髓与传统精神的典范。
  唱腔上,全剧牢牢扎根晋剧传统声腔体系,尤以“鸣琴腔”运用精妙。其旋律舒展、节奏沉稳,不事张扬却极具感染力,能细腻承载人物情绪起伏,绝非游离剧情的音乐点缀,而是推动心理变化、串联戏剧冲突的核心动力。
  核心角色演绎更将行当规范与艺术灵性相融。闵德仁由一级演员、丁派第三代传人刘卫平饰演,李氏由一级演员张红红饰演,两位名家既严守表演范式,又在细节处融入个人理解,让经典角色焕发生机。深耕舞台多年的刘卫平,秉持“以字行腔、以情行腔”理念,在丁派传承中形成个人风格。他主创《泥火情》、领衔《铸城》等现实题材晋剧,深耕阳泉本土历史与红色文化,积累的塑造复杂人物经验,为刻画闵德仁这一立体形象奠定基础。
  刘卫平的唱段摒弃炫技,注重气息把控与情绪递进,韵味纯正、柔中带刚,表演规范且暗藏张力。尤为精彩的是,发现儿子棉衣絮芦花后,他的大段唱腔层次分明:从震惊、愤怒到自责、悔恨,情绪在压抑中逐步蔓延崩塌,将人物内心的愧疚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让艺术形象更具真实感。
  《芦花》的表演恪守晋剧规范却不僵化。妆扮、亮相、步法、唱腔皆留老戏规矩,又在情绪转折处融入现实化细腻处理,实现“程式之内见人性”。这种对传统的自觉守护并非机械复制,而是坚守根脉后的适度打磨,正是晋剧历久弥新的核心密码。

创新:赋能经典当代表达

  若说守正留住艺术本真,创新则让经典焕发新生。《芦花》的故事极易沦为单向度“劝孝戏”,但舞台呈现跳出说教窠臼,通过铺陈人物关系、深挖伦理冲突,让经典题材具备当代共鸣。
  李氏形象塑造极具突破,未被脸谱化为“恶继母”。舞台以细节展现她十三年操持家务、邻里称颂的过往,不为偏私开脱,只为伦理失衡提供现实根基。戏剧冲突从善恶对立升华为家庭责任失位与情感裂痕,引导观众思考偏心根源与伦理修复之道,展现古老故事兼具的思辨价值。
  音乐与舞台美学的创新,让当代表达更成熟。闵德仁与李氏的男女二重唱,是大胆成功的尝试,两种声腔交织对峙,既强化情感张力,又突破晋剧音乐边界,这种以人物需求为核心的创新,不伤传统且带来新审美体验。
  舞台布景秉持极简当代美学,一桌四椅搭配《青松寿鹤图》,灯光内敛含蓄,不造视觉奇观,主动将中心让位于演员表演与人物关系。这种“减法”创新避免技术喧宾夺主,以艺术核心魅力回应当代审美,为传统戏曲现代转化提供了路径。

共鸣:传承非遗活态之魂

  非遗传承离不开舞台与观众的双向奔赴。《芦花》的成功,不仅在于艺术层面的守正创新,更在于构建深刻的当代观演关系,让晋剧从“标签化非遗”变为可感知的情感体验,恰是对“传承非遗活态之魂”的诠释。
  演出现场,观众情绪与舞台同频。当闵损跪地念出“宁叫娘在一子苦,不叫娘走三子寒”,全场陷入沉默,不少人落泪。闵损的跪是责任担当,唱是命运托举,以自身为支点挽回濒临破裂的家庭。
  刘卫平塑造的闵德仁并非完美父亲,他常年在外、疏于治家。这种不完美让人物更真实。刘卫平弱化威严、强化迟悟之痛,以滚白哭唱赋予人物心理纵深,让观众共情其失职与救赎。
  全剧情感表达克制内敛,未将求情段落打造成煽情高潮,平缓节奏中更显情感重量。舞台道具与器乐各司其职:芦花是伦理失衡的象征,器乐精准托举情绪却不越俎代庖,所有艺术手段皆聚焦核心——让人物真实立体、情感可信可感。
  帷幕落下,掌声久久不息。这出守正创新的《芦花》,彰显了晋剧跨越时空的魅力,也印证了传统戏曲在新时代的旺盛生命力。

文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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