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封神》系列影视作品的热映,《哪吒2》电影火爆出圈,重新激发了公众对封神题材的兴趣,为孝义皮影戏的当代传播提供了新的契机。孝义皮影戏历史悠久,“纸窗糊幕,雕镂精细,曲调婉转”,其起源可追溯至宋代,兴盛于明清,“基本村村建有乐楼”。清乾隆《孝义县志》“悬灯设影,彻夜笙歌,乡社皆然”,详细描述皮影戏的演出习俗、班社组织及剧目。皮影戏作为高效媒介,一步步把《封神演义》从文人书房推向田间地头。至今孝义地名中尚隐含诸多“封神”元素,保存大量与“封神”相关的皮影戏剧目与造型,在地方历史记忆和地理环境相互作用下,深植根于晋中地区文化土壤之中,形成了一个动态共生的独有“文学地理化”现象。
独特的“封神文化地图”
《封神演义》中多次提到姜子牙指挥周军时重视粮草后勤,第三十八回“姜子牙二上昆仑”中记载“粮草为行军之本”,第五十三回有“姜子牙西岐盘粮”情节,描写周军粮草管理。孝义东部东盘粮村即为古代屯粮、盘粮、运粮之所,村中关帝庙内壁画出现“杨戬运粮”场景。孝义独特的地域文化为一个个封神故事长久传播演绎提供具体的叙事环境,民间一直流传有“闻仲在此摆阵”“张奎夜巡”等故事,这些传奇与孝义柱濮、兑镇一带的“子牙沟”“闻仲坡”“张奎岭”等地名高度契合。在《封神演义》中比干被塑造为“文曲星”下凡,孝义皮影戏中也有《比干剖心》剧目,剧中融入“七窍玲珑心”“狐狸精妲己”等情节,《比干放粮》剧目也讲述了他开仓赈济灾民的义举。明万历《孝义县志》记载:“比干台,邑东南,传为殷太师比干祭地。岁以春秋祀之”。清康熙《汾州府志》进一步明确:“孝义比干台,盖土人慕其忠烈,设坛以祭”,近年来孝义在比干台遗址处扩建比干文化园更强化了这一地方记忆。
庞大的“封神人物谱系”
孝义皮影戏塑造了一个庞大而独特的封神人物谱系,据孝义皮影木偶艺术博物馆藏品、传统剧本及老艺人口述,皮影戏中可辨识的封神人物形象就达120尊,常演剧目核心角色一尺影也有约60尊。大致分为三大体系,即以武王、哪吒、杨戬、雷震子、黄飞虎、黄天化为代表的周营正道体系;商纣王、苏妲己、闻仲、申公豹、张奎等为主的商纣阵营体系;以及十二金仙、通天教主、三霄娘娘组成的道教仙真体系,众多丰富的封神人物形象折射出人物关系的庞杂和叙事结构的宏大。
随着皮影雕刻技艺从宋金的“阳刻”粗犷,到元明的“阴阳刻结合”与精细镂空,再到清代的彩绘染缥,封神人物形象也随着时代、工艺、审美和宗教观念而持续演变。宋金时期姜子牙形象为头戴幞头的朴素军师或隐士形象,到了明清已演变为服饰华丽的封神者。商纣王服饰纹样奢华繁复俗艳,融入了丑角的滑稽元素,突出其权威与残暴形象;“尖脸媚眼”妲己的狐妖特征;“竖眉瞪眼”的哪吒忿怒相。众封神人物神采各异娱人娱神,既是皮影戏行业祖师爷黄龙真人遵师之命“将封神写成故事,雕以纸人,传阅后世”,又是对社会政治观念变迁与艺术表现深化的最佳注脚,成为展示皮影技艺巅峰的载体。
丰富的“封神‘孝’‘义’精神”
“孝为人之本,义乃君子宗”。皮影戏作为文化载体将《封神演义》通俗化、民间化,形成了封神文化忠奸对立、善恶有报的价值。在获取封神文化题材与声望中,皮影戏又以其强大的转化能力,反哺并丰富了封神文化的内涵与表现形式,实现经典文学的在地化、民俗化与价值升华。在当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传统剧目中,哪吒“剔骨还父”后重塑肉身,报答父母之恩;伯邑考为救父姬昌赴死等情节,与郑兴割股奉母“孝行闻于朝”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情节在皮影戏表演中被细腻刻画,配以哀婉唱腔,进一步强化了孝道感染力。姜子牙忠于周室、闻仲死守商朝、黄飞虎反商投周等剧情,均围绕“义”的抉择展开,与当地妇孺皆知的尉迟恭大义降唐高度契合。以“孝”固家本,以“义”行世道,封神的“孝”“义”价值和孝义精神内核形成深层共鸣,实现了伦理传统与现代文明的共生互鉴。
薛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