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武凌云,一级演员,第十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省级非遗项目晋剧代表性传承人。出身梨园世家,主攻须生、红生,擅长帽翅功,因塑造关公形象深入人心,被观众称作“晋剧活关公”。常年致力于晋剧传承与关公文化传播,以多元方式讲好山西传统文化故事。
从第一次在晋剧舞台上饰演关公,至今,我与这一角色相伴已是40多个春秋。常有人称我“晋剧活关公”,我始终不敢坦然受之。于我而言,关公从来不是舞台上威风凛凛的脸谱,更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号,而是几十年督促我学艺、修身、做人的一面镜子。我一辈子唱戏、一辈子学关公,所求不过是守好梨园本分,传好忠义文脉。
我出身晋剧梨园世家,父辈深耕戏曲多年。早年间,晋剧舞台关公戏鲜有成熟范式,是我的父母率先摸索、开拓,把关公题材正式搬上晋剧舞台,一点点完善唱腔、身段、人物气质,为晋剧红生行当打下基础。我从小在剧团长大,耳濡目染都是锣鼓弦歌、戏理德行。父亲常对我说一句最朴素的话:演关公,先学关公。人立得住,戏才立得住。这句话,我铭记至今,也是我几十年演关公最根本的准则。
20世纪80年代,我正式接手关公戏,从《古城会》起步,一点点磨、一遍遍练。关公在百姓心中分量极重,庄严、肃穆、不容轻慢,因此演关公最忌浮夸造作。为了贴近人物本真,我不只是死练招式,更潜心研读史料、品读人物生平,理解他的忠、义、仁、勇。每到一处,只要有关帝庙,我都会专程驻足观摩,细看不同年代的塑像、壁画,观察眉眼神态、身姿气度,慢慢沉淀出属于晋剧关公沉稳、内敛、端庄的舞台气质。几十年下来,日积月累,才有了如今相对成熟的表演范式。作为须生演员,我深耕各类戏曲基本功,《徐策跑城》里练就的帽翅功是我多年打磨的拿手绝活,靠着多变的翅法细腻刻画人物心绪,扎实的舞台功底,让我在塑造关公这类厚重角色时,更懂得如何用肢体、神态传递人物的内在气节。
看关公戏,只见台上威风八面、气势恢宏,殊不知幕后皆是点滴苦功。一身戏靠厚重紧实,全套扮相穿戴完毕,整场戏下来浑身湿透。大刀招式、台步身段,需要常年反复打磨,丝毫不敢懈怠。40多年来,我坚持认认真真演好每一场戏,无论是乡村露天古戏台,还是城市专业大剧场,无论观众多少、场地好坏,对待关公戏,我始终心怀敬畏,绝不敷衍。多年深耕舞台、打磨演技,1999年,斩获第十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这份荣誉,是业界对我表演技艺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鞭策,让我更加敬畏舞台、敬畏角色,始终以高标准对待每一次演出、每一段传承。
唱戏多年,我愈发明白,关公戏的核心从来不是技巧,而是精神。戏曲是载体,传承才是目的。作为戏曲人,守住技艺、延续文脉,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年端午,我在太原关帝庙举行收徒仪式。这里是千年古关帝庙,文脉厚重、底蕴悠长,在这样充满忠义气息的地方收徒,对我、对徒弟都是一种鞭策。
收徒之时,我没有先讲招式技巧,最先叮嘱的仍是德行修养。我告诉两位徒弟,学关公戏,先要修关公德。唱戏先做人,立身先立德,技艺可以日日精进,品行必须时时端正。我会把多年积累的关公唱腔、身段、刀式、舞台韵味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更希望他们能读懂关公文化的精神内核,守住晋剧红生行当,让山西本土的关公戏有人演、有人传、有人守。
传承不止守正,更要与时俱进,让传统戏曲适配新时代的审美与传播。6月22日、23日,我参与了大型原创交响声乐套曲《关公颂》的演出,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以往关公戏都以传统戏曲舞台形式呈现,而《关公颂》以交响乐为载体,恢宏大气、意境悠远。演出中,我将晋剧红生的身段气韵融入交响旋律之中,让传统戏曲程式与现代音乐美学相互融合、彼此赋能。跨界不是刻意创新求变,而是为了更好地传播。戏曲借助交响乐的宏大叙事,让更多熟悉交响乐、熟悉现代舞台的年轻观众,听得懂、看得见传统文化、忠义精神。守正不泥古,创新不离根,这也是我始终坚持的传承理念。
从事戏曲艺术数十年,我从青年演至花甲,舞台状态虽不如年少时矫健,但对关公精神的理解、对戏曲传承的初心,愈发坚定清晰。我始终认为,我是一名普通的戏曲传承人,只是踏踏实实唱戏、老老实实做人,尽力把每一个舞台细节做好,把每一次传承做实。
关公文化根植三晋大地,是山西宝贵的文化IP,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后,我将依旧会坚守舞台、深耕传承,带好青年后辈,持续探索多元传播方式,用心演好每一场戏。
【小科普】
帽翅功
俗称闪帽翅,是晋剧须生经典特技,演员依靠颈部发力控制乌纱帽两侧帽翅,在肩身不动的前提下,通过单翅颤、双翅抖、交叉旋等多样技法,外化角色纠结、欣喜、焦灼等内心情绪。该技艺是戏曲演员锤炼表演功底的必修课。
武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