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手铲、一把卷尺,四十余载寒暑往返晋南山野。从走出校门扎根基层,到如今成为全国文物系统先进工作者,山西省考古研究院二级研究馆员田建文以田野为课堂,以陶片为信史,在表里山河之间,持续打捞尘封千年的文明印记。
7月初,记者见到了田建文。他开口便是一句掷地有声的心里话:“考古人没有捷径,凡事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天道酬勤,地道也酬勤,人道更是酬勤。”
1984年,不到二十岁的田建文走出校园,一头扎进山西省考古研究院侯马工作站。1989年从吉林大学张忠培先生门下学成归来,他给自己立下三大学术宏愿,其中之一便是找到山西最早的新石器时代遗存。彼时晋南旧石器遗存广布,可早于仰韶文化的史前线索始终一片空白。
说起1991年发现枣园遗址的往事,田建文语速放缓,眼里泛起光亮。
“那时候下乡调查全靠徒步翻山,我和另外两位同事背着标本袋、手铲,在翼城方圆二十公里的沟壑间辗转奔波。”他抬手比划着断崖、水库的轮廓,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走到枣园村,我闲暇时用手铲逗牛犊,谁想到牛蹄刨开土层,大片红陶片露了出来!”三人借来铁锹一点点清理灰坑,淤泥沾满裤腿,最后雇驴车拉走满满一车陶片。
从首次提出“枣园H1遗存”到正式定名“枣园文化”,他历经数年走遍晋南多处遗址比对器物谱系,终于证实这是目前山西发现最早的新石器文化遗存,也是彩陶鼎盛的西阴文化(又称“庙底沟文化”)的直接源头之一。
枣园叩开远古大门,蒲县曹家庄墓地则让千年汉匈交融史重见天日。2016年寒冬,吕梁山海拔千米的工地大雪纷飞,田建文吃住都守在现场,带队发掘曹家庄42座古墓葬,其中,24座属于本地战国、秦汉先民土圹竖穴墓,而其余18座石棺墓却带着迥异的北方游牧风格。
他邀请西北大学专家开展体质人类学鉴定工作,多重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匈奴人分布最东南的一处地点。这一发现填补了黄河以东的广大范围内未见匈奴文化的空白,清晰勾勒出西汉王朝多民族交融的历史图景。
多年来,他不断自我否定、更新认知,踏遍三晋完成百余篇学术文章,参与多项重大考古发掘工作,收获全国文物系统先进工作者、感动山西十大人物等诸多荣誉。
郭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