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杨进《自珍集》

　　杨进老师的散文集《自珍集》成书之前，他就将电子版发给我，我有幸成为较早的读者。
　　作者是高级记者，曾任《太原晚报》副总编辑、太原诗词协会副会长，他这三个身份勾兑出来的散文是何面孔呢？
　　《自珍集》是作者的肺腑之言，是一部深邃的人生笔记。大多篇幅采用内心独白式的表达方式，熔人文精神与理性精神于一炉，给读者以深刻的艺术享受。《自珍集》有书评，有后记，有给爱子的书信，有职业生涯的回顾，有对人生各个阶段影响思想问题的探讨，有职业生涯的吟唱，有顺口溜出的句子，有珍藏的文字，有昔日同窗的追忆，还有人生经验的沉淀。文笔洒脱，灵动典雅，情感激昂，文字极简，意旨极丰，语词参差跌宕，叙述开阖有度，偶有幽默调侃，自有一股强烈的标识，引人一字一字地读下去，读来赏心悦目，铭入脑海，可堪咀嚼，可堪回味。清峻的文字下未经道出的深意，是其思想的通脱。《自珍集》不是靠文字的华丽、结构的离奇吸引读者，相反，是他用温雅平旷、谦和朴实的为学为人之道和朴素无华的事实逻辑分析让读者产生无法拒绝的阅读，凸显了作者深沉的写作境界。
　　散文的核心价值是真实，素材是生活中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实，若作者对自己不忠实，对读者不忠实，如何能对艺术忠实呢？拿低级趣味的作品逢迎读者，欺骗读者，那也就绝称不上文艺。当然，艺术不能如同原始生活本身一样，要升华生活，升华生活的真实，生活里最重要的东西是无法言说的，只能被写出。散文是同类相求、心心相印的一种文体，隔水呼渡，舟子响应，一个声音呼唤另一个声音的神秘感应。拥有强大的扩张力与感应力，能容纳作者与读者交换人生经验，共享探索知识、体察社会、爬梳经验、思考生命奥义的轨迹与成果。作者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醒，有一双难得的慧眼，将自己的散文写作视为后视镜，把自己的亲身经历的一枝一叶熔铸成有机完整的画面，而不是用自己的经历熬成一碗浓浓的鸡汤灌给别人。成就一个写作者的无外乎是两种东西：生活经历与人生经验，前者需要你用肉身去穿越，后者需要你具有“一只强大的胃”，去消化吸纳，然后从中提炼出你对生活的态度。生命中没有导演，无法为自己的人生进行彩排，人生本来就是一种广义的艺术，每个人的生活就是他自己的作品。木心曾说：“人生在世，需要一点高于柴米油盐的品相”。我们每个人都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活美学，即是升华境界，亦是摆脱琐碎庸碌，但我们可以是编剧，尽管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是一本杂乱无章的陈年旧账，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我们想要的体裁，那些风花雪月可以改编成诗歌，那些柴米油盐可以改编成散文，那些坎坷和灾难可以创作成小说。让你的人生时而像山泉一样流淌，悠闲而又充满诗意；时而又像山路一样跌宕起伏，峰回路转，作者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编剧。
　　我和中文打交道40余年，这辈子读过无数汉语，结识许多作家，也是省城各大书店的常客，作者的《自珍集》是我见到的散文中，具有优美、深刻、广博的上乘之作，是奉献给读者的一份厚礼。翻开他每一篇，倾听人生感悟，处事之道，展现的是包容世界于寸心的文化思考，引领读者走向精神的净化，走向深沉的哲理思考。读后会变得更加地坦然。《自珍集》无论从书评还是到后记，从“为时代新人摇旗呐喊”到“芳草地里种瓜种豆”，从“顺口溜出的句子”到“值得珍藏的文字”，从“为文七班而作”到“我的一点体会”，写人写事，切入点与众不同，行文看似普普通通，但他却能用独特的视角和通达的理论写得与众不同，耐人寻味。其文字不是屠门大嚼的货色，而是功夫茶，宜坐下来慢慢小口细品，这样才过瘾，尤其“随口溜出的句子”尽显“至险而不僻，至近而意远，至放而不迂，至丽而自然”的艺术技巧。
　　记不得哪位作家说过：“作家是作品背后的影子”，每个散文家都是一个独自运行的星球，完整地呈现其人格特质、情感基调、思想气象、修养境界与人生历练。作品背后包藏着的都是修养风骨、人生况味，格局境界。巴尔扎克说，文学一定要站在思想的前沿，用最小的面积惊人地集中最大量的思想。作者无愧于一位高级记者，站在一定历史高度，有对人的教化、对生命尊严的思考，有对人生的深刻感悟，有对人生境遇的思考，从人性与自我到思想与自由，天南海北无所不谈，角度睿智独到，显示了不同寻常的造诣和领悟能力。“有尊严”“有品质”“有趣味”“独立思考”“尽量多做一些对社会进步有益的事情”，这是作者写在《自珍集》封面的文字。随便从哪一页读起，一段话就是一个观点，简洁犀利，酣畅淋漓！谈吐举止都是贵族王者的风采，没有浮躁气，一身温文儒雅，闪耀着自信、平和的魅力，让人如沐春风，言谈中透露出谦卑与教养，读来赏心悦目，每一次阅读你会发现这是一场审美的修行，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文人的世界，需要这样的人才，需要更多这样的敢说、会说、说得清楚、说得透彻的人才。将在梦中藏着的对真善美之渴慕化成文字，让春天多留一些日子，来安慰未知时间里一个个陌生的灵魂。
　　《自珍集》风骨印记明显，从中看到一种挺然而起的力量！“追求真善美”“嫉恶如仇”是他的人生宣言，“述苍生事，抒苍生情，阐苍生理，给苍生看，直接拷打人们的灵魂”是同仁对他最多的评语。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难得有一个人能在肮脏的世界上干净地活了几十年，大多是没有主见的老好人，很多知识分子变得麻木不仁，看某些人的脸色行事，只求得最低限度的自身安全感，放弃思考与批评社会的责任；放弃“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习惯性的谄媚，膝盖疲软，逐渐丢失了高贵的架子，甚至充当“脏手”“打手”，沦为最自虐、品性最卑劣的书生；这片土地，最缺乏的是勇气，其次才是天然气，没血性没是非的男性等于程度不同的阳痿，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呢？中国知识分子最重要的一个传统是以天下为己任，忧国忧民，重名节，讲骨气，虽九死其犹未悔。
　　作者征服读者的，来自他的思考力，不徐不疾，站在文化的前沿，思想精神或认知的高地，好像他所置身的环境对他的文风与思维方式毫无影响。也许记者职业的缘由，他有超于常人的敏感，剖析腠理，淋漓尽致，直捣核心，鞭辟入里，一针见血，有高度，深度，力度，维度，不卖弄专业知识自说自话，不千篇一律空洞地说理，没有时下“愤青”的燥热感，没有在古书斋里摇头晃脑，不是当下一些招摇过市伪文化人，更没有当今文人们纷纷引以为豪的市井气，将写作作为资产来谋求个人利益，而是将写作根植于历史，深入到社会。
　　我和作者有过两次短暂的面对面交流，大多是在线上分享，时间久了，彰显了其三观：独立思考，思想有境界，认知有水平，视野开阔，分析问题高屋建瓴，思维敏捷逻辑性强，性刚骨傲，肠热心慈，嫉恶如仇，不谄不媚，不亢不卑，不写软文，不写拽文，不下软蛋，不辱记者之誉，纵一己之力也不放弃对社会进步的追求。
　　作者谦虚地把自己的《自珍集》称之为“敝帚”，在我看来是难得的千金“敝帚”，也一定会招来更多虔诚好读之徒，值得大家共同珍惜、分享、感悟。

裴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