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C04版:悦读茶坊

以书养姝终成殊

——关于蒋殊的N个符号

  • 蜀葵,是蒋殊魂牵梦萦的心结;太行,是蒋殊挥之不去的乡愁

  • 在吕梁一所小学,讲座结束后被孩子们包围

  •   

    水中亭

      人们大都习惯叫她美女作家。我不以为然。美女作家是被糟践了的一个词。会写点儿文章的女性作家,或者长相平平或者略偏以上的女性,只要有点儿文艺心,喜欢写几行风花雪月,统统被称为美女作家。这么一来,美女作家的称呼,就跟从前的从工厂车间风靡的“师傅”、现在从学校刮到社会的“老师”风一样,只是一个不那么令当事人反感的社会流行词,女性作家大可淡定接受,当不得真。
      我和蒋殊认识后,颇多文学交流,并受其影响,逐步从自发写作,到自觉创作。其中包括对她新出版的著作的读后感。在这些陆陆续续的文学评论中,我给她贴过若干个标签,都与美女无缘:读《重回1937》,我称其为“笨”女人(《“笨”女人蒋殊的寻根与丈量》);读《再回1949》,我称其为“少年”(《少年中国与中国少年》);读《沁源1942》,荡气回肠的文风,飘荡在这片树叶一样的热土上,让我感觉她是“双枪小太婆”,一枪下去,是一片红色的浸染,再一枪打去,是一片绿色的升腾,干脆就取了个题目《双枪小太婆的叶脉点射》;读《天使的模样》,我的评论题目偏偏是《天使没有模样》,否定了天使的形态只看重天使的本质;读《红星杨》,我的评论题目是《天地间一场飓风》,那作者蒋殊就是那个飓风的始作俑者,简直可以成为女巫或者神婆了。
      蒋殊最被标签化的,因其散文集《阳光下的蜀葵》,被女性读者普遍称为“蜀葵仙子”,被男性读者普遍称为“你的蜀葵”。在传媒社会学十周年社群论坛上,我邀请蒋殊给蜀葵梳理了一遍前世今生,以及她以《阳光下的蜀葵》而成为一个蜀葵原点似的人物,由此形成庞大的蜀葵社群。其实,《阳光下的蜀葵》仅仅是其文集中的一篇,众多的亲情、乡亲、爱情篇章,反而被有点儿没来由地忽视。事实上,她文集中的散文陆陆续续在报刊杂志发表,也引起了读者的很好反响。尤其是把亲情中的复杂人性写得颇为大胆而细腻。我曾问她,“你就不担心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找你当面顶真吗?不担心以后的相处往来吗?”她似乎挺坦然,说原以为她们看不到,结果还是看到了。但蒋殊还是没告诉我她处理这类家长里短亲情事务的诀窍,由此也一直是个悬念。值得一说的是,《阳光下的蜀葵》初版时,我以《最是乡愁——十问蜀葵》追根剖底了她独到的种种乡愁,感觉其中纳入的篇什明艳温暖基调居多;到《阳光下的蜀葵》再版时,她调整增加了一些篇目,而她对生活的认识亦更加冷峻也更为深刻,直面生老病死、城乡隔膜、屐痕难寻、物是人非、青春不再等等带来的怅然若失、缺憾悲凉,颇有些薄凉的意味,我以《薄凉人生与馥郁蜀葵》再次评论,彼时的她,半是青春依然悸动的女子,半是看透看淡人生入定的尼姑老道。而到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她又编著了一本《如果阳光有味道》的报告文学集,汇集了大时代下的追寻小幸福的众生相,其中人物,从创业小白到航天英雄,从非遗传承人到长城守护人……我联想到她对“阳光”一以贯之的青睐和追寻,在乙巳年来临之际,送了她一幅“阳光女史”的书法摆台作贺年小品。
      “阳光女史”的书写,始终立足故乡。去年出版的一本《故乡的秋夜》,是长江文艺出版社“试卷里的名家美文”系列第一本,这也是蒋殊把故乡写进学生读本与试卷的汇集。
      蒋殊的天生丽质似乎没有争议。但她本人对这个并不在意。从小就爱读书。如果一直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是个工程师或者教师或者机关干部。但命运截止在她高考之前,当时她父亲所在的太钢作出“从此不招收子弟进太钢”的决策。当时还不到50岁的父亲生怕儿女错过进大企业的机会,于是在弟弟妹妹还年幼的情况下,将她从高中校园带进企业。
      能早一天走出农门,当时是很多乡村孩子的期盼,蒋殊却并未因此而开心,甚至在一封封给好友的信纸上浸满泪水。她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用别人玩耍的时间修完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文凭。工作几年后,她又幸运地进入人人羡慕的钢材销售部门,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她抛开一众抢手的销售部门,选择了与文字相关的政工科。后来,凭着良好的文字功底,她又相继进入电视台、报社(后合并为太钢新闻中心)工作,做起企业记者。从事着文字工作,却离文学很远,因此她也零敲碎打,在报刊杂志发表些小散文,闲来也到省作协组织的文学班里听听讲座。
      蒋殊正式进入写作,或许是2014年从鲁迅文学院第24届高研班结业归来,也是她的第一本书《阳光下的蜀葵》出版之后,用山西文学院院长张卫平的说法,就是悟性极高的蒋殊“得了道了。”那时候,她选择离开太钢,边做大型文化刊物《映像》杂志的主编,边写作。她的写作也因此进入了快车道。她用散文的笔法,从家乡的抗战老兵写起,开启了红色主题系列创作,几年下来势如破竹,出版了《重回1937》《沁源1942》《再回1949》《坚守1921》《天使的模样》等一连串“平民英雄”系列,形成了她自己的体系和特色,业界为之侧目,波及广大读者。此时,她又突然换了文风,出版了儿童小说《红星杨》,绘本《山丹花开》(据说《红星杨》及《山丹花开》的系列作品正在出版中)。蒋殊的作品有个特点,就是几乎都被转换为音视频、儿童剧、可视化广播剧、情节剧,从小学到了高校思政课,从汉语变成了英语,一发不可收拾,波及的读者群极其广泛。她的作品也多次印刷,并且再版。
      一方面扎根生活,精研历史,坚持致敬“平民英雄”,用“笨办法”走出自己的新路径;一方面又灵秀轻盈,懂得文无定法,剑走偏锋。记得她去年在《人民日报》刊发的《心目中的晋祠》一文中,显然是既回避了《晋祠志》一类古籍的厚重深邃,也错位了当代著名散文家梁衡对《晋祠》的全面经典描绘,而以惊鸿一瞥的形式,仿佛自驾了一架小型直升飞机,从晋祠上空掠过,只写丝丝缕缕的感觉情绪,不贪大求全引经据典,居然成为无数书写晋祠篇章中的一篇另类或异类。如果用一个标签给彼时的她,可能“惊鸿”较为恰当。
      以书为原点,蒋殊走出了几条散射型的路子。
      一是过去的十年时间,她一边做《映像》的执行主编,一边写作。一本杂志,主编的心血可想而知,她策划、组稿、访谈,对美术、摄影、补白一类的细节也殚精竭虑,精益求精。我曾在《映像》刊登过一些文章,都被她“折磨”的多次修改,我说过“千不怕万不怕,就把主编来电话”。只要接到电话,多半是提出再修改完善的要求。
      第二条路,是写书人成了讲书人。省市图书馆、太行干部学院、大专院校、中小学、文学团体的讲座邀约不断,媒体的采访也非常多,对于这些,蒋殊都认真对待。有一年,在一个机构短短40分钟的讲座,点击量竟然超过五千万。蒋殊会把故事讲得生动感人、细节丰富,却从不看稿件,也不把具体内容做在PPT上照读。
      第三条路,是跨界当了主持人。社会上很多主持人,大多得靠别人帮着写主持词,本质上还是报幕员、串词人。但蒋殊接到邀约,主办方便大可放宽心。我曾请她主持过新片上线仪式、电影推介仪式、新书发布仪式,都是内容复杂、环节诸多的活动,尤其环节中的人她并不熟悉,但她总会巧妙设计一些细节,以娓娓道来的方式让过程跌宕起伏,吸引着受众一直听下去。她没有学过播音主持,普通话也不标准,却凭借对主题内容的深刻理解与了解,靠新颖别致的流程与主持方式赢得一大批受众。几年前,一部反映慰安妇题材的电影《大寒》在太原市图书馆推介时的圆桌访谈中,她穿针引线,在导演、演员、专家和现场观众之间从容切换,一直聊到夜里十点半,点燃了观众热烈的参与。在主持山西首部人文地理典藏级巨著《大地上的山西》时,她再次把作者和全国名家聚在一起,抽丝剥茧,一点点展示出书中精华。记得当时我写过一个书评,前后用了大约两个月时间才通读完,后在《中国文化报》发表。我想不出蒋殊用了什么捷径魔法,短短一周多时间就能把一本厚重的书“吃透”。现场,她一步步推出作者克服诸多困难、历时多年积淀完成的这一“壮举”,让诸多观众潸然泪下,包括台上做嘉宾的我。
      蒋殊的这个才能,用在自己身上更是如鱼得水,比如她的作品《沁源1942》与《红星杨》新书发布时都有体现,一个是“全国首场行走的新书发布”;一个更是加入了“一起读红星杨”“一起写红星杨”“一起演红星杨”“一起画红星杨”“一起看红星杨”等诸多吸引读者的情节,让一本书的首发风生水起。
      记得当时,她与一群少年在八路军总部王家峪的红星杨树下一起高歌,让歌声穿过杨树林,飞越太行山。
      去年开始,蒋殊又成为“学府街读书会”的主理人,这是她的第四条路。从组织到主持,亲力亲为,至今已组织了十几场作者与读者面对面的活动。在我参与过的几次中,发现每场都有新策划,新“玩法”,总是让人耳目一新。
      前不久,我错失了一次蒋殊担任总导演的节目。这是她向导演进发的又一个成功起点,算是第五条路吧。《三晋豪歌——读懂山西·又见先贤》以沉浸式古装诗词音乐会在太原市图书馆举行,节目通过六大乐章穿越千年,诗韵山河对话三晋豪杰。她既是总导演,又兼讲述人,起手就是大手笔。
      蒋殊的优点是韧性和执着,看准了的事,千难万难只和自己为难,肯下苦很倔强,一点点化难为易,实现了许多可能性;缺点是太真实太胆大,女汉子气重,虚以为蛇和她无缘,也不善于端一端装一装,包括喝酒也很痛快淋漓,简单直接,不忸怩作态,不行的事也是利落果决不迁就,有时候也伤人面子,日久才能理解。她还敢骑马敢攀岩,不做充足准备就上高原渡远洋,或许是从小就在巍巍太行山上奔跑撒欢,不知道遇到啥事才能吓住她。
      在繁忙的读书写作之余,蒋殊的公益活动也做的有声有色。从小懂得读书重要的她,通过自己捐献及动员社会力量,在她的家乡武乡设立了“蒋殊公益书屋”。前不久路经,我特意送了她一幅字:蒋殊书屋两个春天,心中筑梦纸上发芽。她不仅给读者提供好的读物,也经常回去与文学爱好者交流座谈。今天的武乡,文学爱好者遍地,可谓“蜀葵花开”正艳。她的老乡们谈起的时候,都会说到蒋殊这个领路人,将一大批人带进省作协的大门。就连我这个不是武乡的人,也经她鼓励与帮助,介绍加入省作协,还荣幸地当选为省作协的八代会代表,与更多的文友有了链接。
      蒋殊这个笔名,很中性,没有问过她因何而起,但很多人会把“殊”写成代表美人的“姝”,甚至建议她改为“姝”,可她却说,不喜欢这个字。
      也确实,蒋殊一路走来,从读书、写书、讲书、捐书、荐书,一直都用书来养颜养心,以致于人越走越顺,路越走越宽。所以我想到用“以书养姝终成殊”做了本文的题目,诸位方家、读者,同意否?
      作者水中亭,本名徐文胜。资深传媒人,作家,创意书法人。曾创立全国首家传媒社会学专业委员会。高校客座教授,开设《融合新闻学》等课程
      蒋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太原市作协副主席,太原市宣传文化“蒋殊文学名家工作室”领衔人,山西太行干部学院特聘教师。著有《阳光下的蜀葵》《重回1937》《再回1949》《故乡的秋夜》《红星杨》等文学作品11部。12篇散文入选多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年度散文年选;13篇散文入选初、高中语文试卷;散文《故乡的秋夜》收入2014年苏教版高中语文读本。曾获“赵树理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连续三届获“长征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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