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占伟
时间好快,不觉到太原已40载。1985年,我考入省城一所大学,与这座城结缘,从此在这里学习、工作、生活。回望岁月印痕,一些熟悉的小街巷已经消失,但留在我心里的小街巷却永远不会消失,那是刻在血液里的风景,是我温暖的记忆和情感的居所。
母校山西矿业学院是我在太原的起点。四年大学生活很长也很短,记得1989年毕业那年,一些朝夕相伴的同学甚至还来不及道别,就匆匆收拾行囊,奔赴各自人生赛道。
此后,我虽与母校同处一城,但每每路过却未敢踏入,有点近乡情怯,怕勾起对同学和一段岁月的思念。2008年,在母校50年校庆回去时,发现校门还是那个校门,而原先的“山西矿业学院”牌匾已换成了“太原理工大学”,母校变为其下的“矿业工程学院”。
今年是我来太原的第四十个年头,突然萌发想去母校看一眼的冲动,以此致敬“那时的我”。到了校门口,才知道校门安了门禁。遂上前与保安沟通,保安说可以给学校认识的人打电话,让他到校门口接。
对于年近六十的我,在母校怎么可能还有认识的人?此刻,眼前的门禁犹如“时间”划下的分界线,而变换的门牌恰似时间的形状,告诉我这里有“曾经的我”,而我已回不到“曾经的我”;此刻,眼前的母校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以至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
看到进进出出的学子,身后撒下一片欢笑,我好生羡慕,从他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那时的我”,看到了熟悉的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还有校园那些仍在生长的当年的树木。
太原煤气化公司长沟煤矿是我走向社会的第一个锚点,虽然在那里工作不到四年,但建矿时期的荒凉和困苦,让我难以忘怀,成了我生命里永恒的坐标。
遥想当初,单位只有一个食堂,还在三四里外的生产区,行政办公区是一排简易平房,我们几个单身住在枣沟大院里的简易小二楼,楼里还有矿办小学。家在市里的职工平常坐单位通勤车上班,早接晚送,职工中午自带饭,铝饭盒和网提兜是那时的标配。我们几个单身没地方吃饭,只好各自在宿舍用电炉做饭。
想念不如相见,我驱车前往,却未能找到当初通往矿区的灰渣路,只好在导航的引领下,车沿着宽阔的柏油路飞驰,很快到了目的地。我试图寻找记忆中的排房,寻找枣沟大院的简易小二楼,寻找生产矿井,寻找矿井后面山坡上的那片枣树,可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当年的丁点痕迹,也没见到一个认识的人。
记得当年往返市里需途经一道大坡,整个道路七拐八弯,凹凸不平,去市里的交通基本靠自行车。而记忆中的那道大坡呢?难道导航错了?找不到故地,一个人坐在长沟村的村口长时间发呆。
前些日子,一位久未联系的同事与我微信上叙旧,方知长沟煤矿早已关停,这里成了一家物流中心。
我走向社会的第二个锚点是山西法制报社。1993年,正值青春年少的我,带着热爱和梦想奔向这里,直到2021年报社改制,我根据政策规定离岗了。可以说来时有多么热爱,去时就有多么不舍,因为我把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和汗水都洒在了这里。
人虽然已经离岗,心却依然在报社安放。一次晚上,我不自觉地把车绕到报社附近,隔着车窗默默注视着报社十五层楼的灯光,尽管此刻灯下敲键盘的人已不是我,也不再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但我仍然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都说梦境能让人回到往日时光。有好几次我就梦到了原单位和同事,我还是那么爱较真,为了某个字词句、某个标点、某个观点与同事争论不休,梦境是那么“真实”,以至梦已醒,我还是无法从梦中抽离。
细想起来,人这一生不知要走过多少地方,也许瞬间我们就成了它的过客,就像我们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是自己的过客,是昨天的过客,我们之所以回望和留恋,是因为那里至今还珍藏着生命中的许多美好和温暖。
作者单位:山西法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