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厚忠

　　我认识夜空是在瓜沟的仲夏夜晚。天气闷热难耐，即使是光着臂膀，穿着暖肚，露着屁股，依然挥汗如雨，喘不过气来。于是，拎一片破竹席，抱一条被单，拿一把鹅毛扇，就爬上了房顶。找一片干净的地方，把臭布鞋叠压当枕头，四仰八叉躺着，右腿压着左腿，看夜空。夜，浓稠，厚重，无边无际。夜空，深邃，高远，无边无涯。从山坡草丛中快递来的夏风，经过黑槐树的降温处理，已经没有了威力，凉飕飕的。玩一会儿腋毛，拨弄一下头发，然后，绕着身体转圈圈，暑气全消，浑身舒坦。那时，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蚊蝇，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也被风撵跑了，不用担心它会赏个“红包”。如果房顶不是被白天的太阳灼透了，那夜晚的房顶就是一个清凉的世界。我们三五个小孩或者全家人靠着房脊一溜儿排开，头北脚南，看夜空，数星赏月，做那天高海阔的梦。
　　天空像一口巨大的倾覆的被群山支撑着的铁锅，四周低垂，笼盖山野。蓝色的天空就是地球的房顶，罩着大地，也罩着所有的植物和动物，包括我。房顶上还点着无数颗亮晶晶的星星。星星是夜空的眼睛，也是智人的眼睛。大人说，世上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有自己的星星。星星坠落，人也就呜呼了。这不是毫无根据地信口胡诌。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信。因为诸葛亮夜观星象，就知道周瑜死了。一颗星星坠落荆楚，就预知关羽被害了。诸葛亮懂星象学，他知道哪颗星是周瑜，哪颗星是关羽。可见，老百姓所言并不荒谬。夜空中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是肉体凡胎，看不懂，也就找不到自己的星星，或者说我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使是有自己的星星，也没有发出过光亮，找不到。不像太白金星一样熠熠生辉。“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出于好奇，我常常问大人。大人对我说：“和人的头发一样多，是36500颗。”我对着天空从东数到西，又从西数到东，数了一个夏天也没有数清楚。星星若隐若现，在故意捉弄人。有时，我在胡思乱想：人类可能是从织女星迁到地球的。老天爷把织女星上居住的人，就像明初洪洞移民一样一部分留下，一部分被迁走了。具体是啥原因，不得而知，但这样大规模迁徙，就制造了很多生离死别的场景，也使很多家庭支离破碎。牛郎与织女也许早就相爱了，就是因为这次迁徙，牛郎来到了地球，而织女却留在了天庭，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二人缠绵缱绻，恋恋不舍，就闹出了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牛郎和织女的恋情，感动了天庭，才被迫同意他们在每年的七夕见上一面。还有那个金灿灿的月牙，它为啥不能照亮夜空？它好像很忙碌，赶着群山像逐浪一样奔腾。吴刚和嫦娥在月亮上住了几万年，还要住多少年，没人能说得清楚。嫦娥奔月到底是从地球上去的还是从其他星球上去的？吴刚被惩罚砍桂花树，肯定不是人间所为。如果说我们来自于织女星，那么月球可能就是中转站。也许嫦娥与吴刚是人类最早的航天员，在维护运载器的正常运转。牛郎为了恋情，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跨过去银河。他的人生道路，只有前程而没有回程。那时的地球，环境十分恶劣，让人无法生存，于是就出现了神一样的人物。天空倾斜了或者说有了窟窿漏雨了，女娲就来补天。大海泛滥了，精卫就来填海。太阳太多太毒了，后羿就来射日。洪水滔天了，就派大禹来治水等。慢慢地，人类适应了地球上的环境。地球也就成了宜居的家园。月球这个中转站渐渐地废弃不用了。这就是说，我们可能都是外星人，而不是地球的原住民。牛郎和织女，吴刚和嫦娥会干的活，我们都会，建造房屋，种地，织布，养殖，种树，养花，还有酿酒等。神一样的牛郎、织女、吴刚和嫦娥过着与我们常人一样的生活。
　　一道天蓝色的光晕，把大山的形状像皮影一样投到了天空，弯曲有度，起伏适中。天空是蓝色的，而夜空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无边无际的大。绵延起伏的山峦是黑的，一切植物褪去了光鲜亮丽的衣服，也是黑的。没有了阳光，就没有了色彩纷呈的世界。黑，笼罩着天下，也笼罩着人心。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非黑即白或非白即黑，或既黑又白，既白又黑。黑了又白，白了又黑。造物主神秘莫测，用他魔幻般的力量操纵着一切。我心里清楚，天明就白了，夜来就黑了。不能光有白而没有黑，也不能光有黑而没有白，所以，活着的我们就过着黑白的人生。
　　我喜欢在仲夏夜的房上乘凉，但不喜欢黑。我怕黑夜，但又躲不开，因为我没得选择。我也不能拽着太阳的胳膊不让走，那样会耗尽地力和人力。夜是积蓄力量的时候，该来还得来。玩耍了一天或上了一天学，累了，在夜里睡一觉就调整好了所有器官的功能，也就恢复了体能，包括情绪。在仲夏之夜，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腾空，什么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就看夜空。闭上眼，一切都是空的；睁开眼，满天是璀璨的星星。这夜空不仅无边无际的大和高，而且是无边无际的空。同时，又觉得这夜空不空，其中塞满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不只是星星和月亮，还有其他。当我睡着了，夜空就真空了。夜空，夜空，就是夜间的天地之间是大的，是空的。满就是空，空也是满。这与《易经》上说的阴和阳是一样的道理。

作者单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