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重阳，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琥珀色，散落地面沙沙作响。清晨煮了一壶菊花茶，水汽氤氲里，忽然想起王维“遥知兄弟登高处”的诗句，也念起“莫道桑榆晚”的豁达——这节气，原是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楼下的围桌上，几位老人正下着象棋。棋盘是石桌上的刻痕，棋子是磨得发亮的玻璃珠，落子声清脆得像秋日的露珠。他们不谈过往的奔波，只说今日风暖，说邻里孩子们的趣事，说晾在阳台的红薯干该收了——原来“桑榆晚”的时光，不是暮色沉沉，而是把日子过成了慢煮的茶，越品越有滋味。
　　午后登高城山，山道旁的野菊开的正好，细碎的金黄缀在草丛间。遇到一对老夫妻，爷爷牵着奶奶的手正在散步，每走几步便停下来，指给她看天边的云。“你看那朵像不像咱们家以前养的鸽子、鸡、鸭子？”奶奶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泛着光。那一刻我仿佛忽然懂了，重阳的“登高”不仅是为了望远，而是和珍惜的人一起，把寻常的路，走成值得回味的风景。
　　暮色渐浓时下山，手里攥着采来的野菊。路灯亮起，映着家家户户窗棂里的暖光。忽然觉得，“桑榆晚”从不是岁月的叹息，而是千帆过尽后，依然能在细微处发现美好的从容。就像这重阳，有菊香，有牵挂，有慢慢走的时光，便已是人间好时节。

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