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李玉莲《半亩荷风》兼谈新田园诗的现实意义

　　李玉莲诗集《半亩荷风》，2025年7月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诗集中收录了2014年至20024年创作的800余首诗词。这些诗词体裁多样、内容丰富，比较突出的一个特点是——在场抒写。所谓“在场”，就是面向事物本身，强调直接性、敞开性，也就是以亲身经历者的角度来抒写。《半亩荷风》呈现的“在场”，是诗人将个体置放于当今的时代背景下，用诗歌的方式表达其所见所感，从而使诗歌具有了诗史的意义，同时也折射出了当今古体诗词创作的现实和意义。
　　一、在场之“闲宅田间任笔耕”
　　田园是具体的物质所在，又是精神的栖息地。翻开我国的文学史，歌咏田园的诗词数不胜数，而很多田园诗词更多的是寄托作者归隐的思想，表现为田园生活的闲适。而《半亩荷风》收录的田园诗词很多，这些田园诗词可以说是新田园诗。是诗人亲身经历感悟的诗化，是农村城镇化、城市化后的留恋与乡愁。如《采野花》：“野花最引小妞欢，采得几枝插鬓间。照影溪潭蜂蝶绕，笑声回荡在河湾。”写出了诗人小时候的快乐。又如《过家家》：“小儿好事过家家，先做爹娘再是娃。”又如《学唱戏》：“红纸涂唇炭画眉，敲盆当鼓已先催。”多么有趣的曾经的乡村生活，让人留恋。
　　然而随着农村城镇化、城市化，那些过去的生活，成了美好的回忆，成了幸福的乡愁。如《消失的老院》：“风雨百年融客愁，一时拆尽作荒畴。”乡村变化太快，“难觅儿时游戏处，惟留古庙辨村庄。”诗人从乡村进城，住进了小区，过上了幸福生活。但还在思念小时候，如《小重山·小区花园漫步》：“管它风雨破霓妆。少时梦，且寄这玄苍。”进城了，住在小区，还想少时的乡村梦，这是两种生活、两种感受的抒写，具体来说，就是“种德锄经传祖训”农业文明的抒写，又是“试驾轻车向前飞”工业文明的抒写。其实是当今时代转型（从农业到工业、信息化的转型），或是文化叠加（农耕文化、城市文化的叠加），在诗人身上的体现。这种时代转型的印记、文化叠加的现象，在很多诗人身上都有体现。
　　进城后的生活，毕竟是幸福的。如《小区春景》：“百花次第绕池开，照影翁童春上腮。鱼乐跳波时得醉，寻幽不必去登台。”从乡愁到小区写景抒情的变化，可以证明乡愁是幸福的，或是幸福的乡愁，是新时代特有的感受。新时代的“老城新镇频添色，百里画图天上无。”诗人以在场的角度，记录新时代生活的诗歌，就具有了诗史的意义。
　　二、在场之“莫作寻常简笔看”
　　诗歌创作是一场精神旅行，旅行能给诗歌注入丰富的内容。在《半亩荷风》诗集中，有很多是作者亲身经历，或身临其境地抒写。这种在场的写作方式，能把作者亲身经历的观察和感受直接传达给读者。如怀古的诗词，就是诗人在旅行中所见所感的诗意表达。
　　对于怀古诗词来说，诗人现场看到的景，转化成了意象，在意象中寄托了思想感情。如《满江红·过杀熊岭》：“十里春风，几诗客，寻访古道，杀熊岭、辙深留迹，旧关谁晓。金史风云林欲盖，宋词故事情难老。叹往昔、鼓角响天边，遗民恼。登遗石，青苔渺。歌长意，和音袅。看莺雀嬉闹，花枝轻俏。耕者桃林忙稼穑，群羊坡上迷青草。说古今、更愿国升平，河山笑。”这首词的上阕写的是杀熊岭的历史，“鼓角响天边，遗民恼。”；下阕写的是诗人身临杀熊岭看到的美景，“看莺雀嬉闹，花枝轻俏。耕者桃林忙稼穑，群羊坡上迷青草。”历史成为感怀的起点，而“更愿国升平，河山笑”，结合现场的美景，其实就是当今国家升平的再现。这首词怀古而不囿于古，而是有新的升发，有新时代气息。这首词可以说是怀古词的佳作。同样的，怀古诗词有升发、有新时代气息的，还有《过雁门关》：“峰台还守千年诺，甚喜刀枪早赋闲。”《绛州衙署》：“我荐官衙习七条，聊将古训作今鉴”，等等。这些有新生发的诗词，在情感上就是怀古感今，不能当作寻常看。
　　怀古诗词的时空构建，也是亮点，不能当作寻常看。诗人以在场的现在时为出发点，与历史相连接，如《过大散关》：“金戈征马处，游客读诗闲。”《游皇城相府》：“石阶长巷留遗梦，月色朦胧照旧楼。”《访祁县王维诗歌小镇》：“秋过山居思往事，昌源河畔接蓝田。”大散关在历史上是金戈铁马交战之处，游客（可看作是作者自称）如今在大散关读诗，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陆游。按照此思路，皇城相府的月色与旧楼，让人不禁联想到秦时明月汉时关；祁县王维诗歌小镇的昌源河畔与蓝田，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王维的辋川别业。诗歌中，这种时空的构建，使诗歌具有了悠远的时间感与广阔的空间感，使诗歌意蕴更深长。
　　“史事如烟摄旅魂”，“细研文物走山川”，“绣个诗囊把梦装”，“尽收诗一车”。诗人以在场的角度，所见所感转化成诗歌，这些诗歌皆含有深情深意，不可当作寻常简笔看。而这些情感上古今相通，时空上古今相连的诗歌，就具有了诗史的意义。
　　三、在场之“入眸入耳尽诗材”
　　诗人是世界的情人，对世界总是“兴浓浓，情腻腻”。李玉莲的诗词，给人展现了万花筒般的内容，有田园的美景，有古迹的胜境，有与亲朋好友的交往，有对寻常生活的关注，等等。真是“入眸入耳尽诗材”。前面分析了乡村田园、名胜古迹的作品，下面分析写人的作品。
　　《半亩荷风》里，写人的作品很多，有古人，有今人，有名人，有常人。如《写给曾经烤红薯的老爹》：“独守车炉翻捡忙，无须吆喝半街香。经营日子谁监烤，雪冷风寒最擅场。”诗人对自己的老爹再熟悉不过了，但是选择老爹烤红薯这个场景，“经营日子谁监烤”，写出了老爹默默地为过上好日子而辛苦的付出。又如《送峰儿返校》：“长途思渺渺，微信嘱重重。岂畏攀登苦，儿名莫负峰。”这首诗让人不自觉地想到《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游子吟》，而这首诗以母亲的角度，既是“嘱重重”远行求学的儿子，也是盼子成才的“儿名莫负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诗人的眼光，诗人的感情，不只是停留在亲情上，还关注到其他人。如《写给修鞋老人》：“一锥一线求生计，问罢长街问夕阳。”修鞋老人跟老爹一样，靠自己的手艺谋生是光荣的。《散步遇老民工马路写字》：“尘衣附老翁，借月写初衷。”自食其力的百姓也有梦想，也有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诗人以在场的表达方式，让人直观了生活的百态，也触动了读者的心灵。
　　诗人还以在场的角度关注名人。如《写给王亚平》：“太空授课趣谈多，奇水红花比泰和。”王亚平是我国优秀的宇航员，在我国天宫空间站进行授课，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全国人民都能看到。再看《喜迎神舟十三号返回》：“苍穹问道御龙飞，摘取星辰奏凯归。”这两首诗连在一起来看，就把我国航天事业的成就呈现出来了。诗人不缺席当今振奋人心的盛况。又如《咏尉迟恭》：“帐下忠无限，门前护不辞。功勋多少事，戏里少虚词。”尉迟恭是唐代的开国功臣，如今还是门神，护佑人民的平安。《挽袁隆平院士》（其一）：“禾下乘凉梦，扪心诉热肠。殷勤眼前稻，惟愿万家香。”袁隆平是杂交水稻的专家，他曾做过一个在稻禾下乘凉的梦，其实就是希望把水稻培育好，以解决万家饥饿的问题。诗人关注名人，是忧国忧民的思想情感的传承。所以，在场不只是身临其境，而是心境的在场；在场不只是地理坐标，而是心理的归属。诗人以在场的方式，情牵家国，思接古今，抒写所见所感，这些诗歌就具有了诗史的意义。
　　总之，李玉莲《半亩荷风》诗集，不是宏大的历史、空泛的道理的抒写，而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以在场的姿态，倾情关注常见的人和事，抒写的一部诗化的微观史。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诗人能以在场的视角，用诗歌的方式记录个体所属的时代，这些诗歌无疑是有诗史意义的。

陈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