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边行人的穿着一天天变得轻薄不难看出气温正在日渐变暖,只是还没有看到柳丝如烟的朦胧,还没有闻到山桃吐蕊的馨香,还没有体味到草色遥看的沁润,所以始终觉的春天还处于酝酿中,也许夜里下场小雨,灰秃秃的山就会抖擞出一身的华丽,也许傍晚吹阵细风,干裂的大地就会吐出无数草芽,也许清晨睁开眼,走到窗前,推窗远眺,映入眼睑的远山近水就已然为我送来一个欣欣向荣的春天。
窗户是放远视野的一个口子,站在窗前,吐着丝线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探寻家的方向。家在哪里?将近不惑的我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在这间租来的房子里居住着我最亲的家人,摆放着我最熟悉的生活用品,但本该踏实的心却在寄存的空间里游移不定,总觉得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还会回去。家在哪里?是那片生我养我的地方吗?那里有我熟悉的环境,有我要好的朋友,有朝夕相处的领导同事,有血脉相通的父母姐妹,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些温暖和美好并不能组建成生活的全部。没有谁会刻意的追求完美,但人生总有一些要素值得你跨越千山万水去奔赴、去追逐。家在哪里?作为一个女人,也许从穿上嫁衣、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真正的家,落叶归根是对男人而言的,所以男人无论走出多远,都会想着要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盖一所房子,因为他们最终都会回到那里,而女人这片叶子只能飘落在寄居生活的那段时空里。家在哪里?就像眼前这荒芜而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春天,很难让我们画出一条清晰的界限,料峭中会送来一阵阵温暖、飞雪中会唤醒一树树桃花,春天会来,春天也会离开,真正长久的春天应该在人的心里,心里有,四季暖,所以真正的家也应该安在人的心里,心里有,处处安。
春天是一个适合载种移植的季节,记得小时候我总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把野地里刚刚钻出桃核、杏核,根部发红叶片还未完全舒展开的幼苗移植到自家的院子里,给它浇水,为它遮阳,急切的希望它能茁壮成长,送我一树桃杏芬芳。在这个春天,我把自己连带着孩子都刨根挖底的移植了一次,那段时间,我用心的在家里收拾着每一件需要带走的东西,就像当时移植幼苗时为了保护它的根部不伤不断用双手小心的刨土一样,只是这次我是在保护自己的根,不挖不知道,动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的根系竟然如此密集,它不仅隐藏在我饮食起居的这九十多平方米的面积里,还蔓延在我脚步丈量过的每一条路上,扩散在身边每一个熟悉的人的一颦一笑间,常到的那家超市、常逛的那个广场、常去的那家餐馆都留下过我们的笑声、聆听过我们的牢骚、装载过我们的故事。
一个人,如果从不曾真正离开过一次家乡,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根扎的有多深,伸的有多远。尽管我一再小心翼翼,但双手碰到的地方还是会发出阵阵疼痛,我知道那是一根根细如丝线的毛根在嘣嘣断裂,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所有生命移植的前提都像春天里的幼苗一样,先要连根拔起,然后才能植入新的土壤,再次落地生根。
生活永远都不能简简单单的用一个好或坏去定义、去描述,美中不足和白璧微瑕从来就是一种常态和缺憾。孩子照样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在她身上并没有看出太多的不适应和陌生感,想想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地方本来就最温暖、最安全,她还是一棵幼苗,有土壤就能扎根,有阳光雨露就能幸福欢颜,而她的开心快乐、健康成长一直都是我内心深处最大的心愿。
窗外,风呼呼的吹,吹散了大地的晦涩,雨蒙蒙的下,洇湿了枝条的僵硬,春天终会来到,而且是以最轻盈、最优美的样子……
赵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