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B03版:灵石·文化

小院鞭炮情

  

张翠兰

  窗外,年味正浓。远处,不时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偶有“倏”地飞上高空又散落成各种花型的彩炮,楼下几个小孩正点燃震耳欲聋又火花四溅的电光炮,对面窗口谁家一对小儿女嘻嘻哈哈地各拿一把“滴滴金”,伸到窗外,转出了朵朵金花。我的目光越过楼群、暗夜,飞向几十里外那个被炉火映红的小院。
  小院中间,左右对称地摆着两个黑炭炉,那炭,从大门外垒成山的炭堆中选出,“黑又亮”,保证好烧,长条状,大小差不多。年三十的后晌,爹就指挥哥哥们扫好院,搬好砖,然后爹开始垒火炉。三块砖首尾相接摆成圈,圈中放柴,底下是玉米叶软柴,上面放玉米芯,再放上平时砍好的硬柴。接着摆炭,一圈圈摆,块和块之间稍留点空隙,一圈比一圈小,到收口时最上头再摆一块使它成锥形,火炉就成了。再在火炉缝隙处插上前两天在山中砍来的柏枝,取“百无禁忌”之意。通常我们家要摆两个,一个年三十晚上点,一个初一凌晨点。
  天擦黑,孩子们就闹着要点火炉了,火炉一着就可以放炮!爹边和我们说笑,边蹲下把点燃的玉米叶伸进砖缝中引燃炉中柴,然后拿妈亲手缝制的秸片子,紧着扇几下,又慢慢扇几下,等炭完全燃着,爹才直起身。
  “点着了,点着了!”我们几个在院中又蹦又跳。火熊熊烧着,冒出淡淡黑烟,柏枝发出“劈劈啪啪”声响,散发出好闻的味道。满院红光照见了贴在大门内壁、鸡窝、树干上的喜条“满院红光”“鸡肥蛋大”“根深叶茂”,真的是满院喜气!
  屋里,大哥二哥在剁饺子馅。两人各操一把菜刀,立在大木案旁,案板各占一半,金黄的胡萝卜丝在刀下被推来推去,二人你刀起我刀落,“咣”开剁顿刀,“嚓嚓嚓”推刀行进,“咣”收刀返回,就这样,“咣—嚓嚓嚓,咣—嚓嚓嚓”,二刀唱和,一会身边就摆了一大盆剁好的馅。
  大姐在洗锅,整理过年各人要穿的衣服。妈照例在煤油灯下赶做我们过年穿的鞋。鞋面和鞋帮已做好,鞋尖和鞋跟也已连好,只差完全缝合了。但常常摆在妈面前这样的鞋有好几双。妈一只手按着等齐的鞋面鞋帮,一只手钻眼、穿针、拉线,能听到“哧哧”麻绳拉线的声音。妈不时地撩一撩散到眼前的头发,有时还拿针在发间轻轻磨一磨。等到第二天起来,各人枕边都是做好并且打过楦的新鞋,可惜我那时不懂事,都没问过妈妈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
  我最高兴的是放鞭炮了。炮是爹腊八赶庙会时买的,200响的,两鞭。为着炮干燥好放,年三十一打早,三哥就把炮压在火炕头席子底下,火炉着了后开始分炮。三哥小心翼翼地撕开红红的薄薄的油光光的包装纸,找着鞭炮中心线,左绕右绕,解出一个一个的炮,“你,十个,你,十个……”我和弟弟妹妹把分得的十个炮小心地捏在手中,但是还不肯离去,眼巴巴地看着鞭上不少的炮,“不能给你们了,这是我和大哥二哥的!”话是这样说,三哥还是从大鞭上解下几个小的,“喏,一人再加两个,不给了啊!”我们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炉中炭现在都烧红了,空气中是淡淡烟味。哥哥们轮流着放炮。两指捏着炮的一头,侧着身,伸出手臂,把炮捻伸向火炉,只听“哧”一声,手迅速拿出,往起一扬,只见小红点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啪”空中爆出一小团火花,空气中立刻就有了一股香香的火药味。“啪!”“啪!”哥几个你一个我一个放个不停,把我们几个年龄小的都看呆了,放吧,不敢;不放吧,不甘心。还是弟弟聪明,找来一根长玉米秆,把细头的瓤抠一抠,把炮插进去,把着粗的一头,人远远地,学着哥哥们的样,侧着身,偏着头,把炮探向火炉,试一试,还没碰着呢,近点,再试一试,好,着了!只见捻头“咝咝”地响,我们在一旁大叫,“快拿,快拿!”未及弟弟动手,炮已在炉中炸响,惹得人们一阵哄笑。我在一旁也跃跃欲试,那时的我虽是女孩,却也有几分小子气。我偏过头,闭着眼,听到“咝”的一声,立刻将手一抡,长秆在人们头顶转了半圈后成功炸响,我只顾高兴,哪管一旁的小妹妹吓得缩着脖子,抱着双臂,闭着眼,半天才缓过劲来。
  大年初一,我们总是被“咚—叭”的二响炮声惊醒,那是爹清晨放的“开门炮”。于是一群孩子纷纷穿起枕边放好的新衣新裤,喝过象征一家人“满堂红”的红糖水,跑到院中继续放昨晚没舍得放完的炮。
  炮声犹在,笑声犹在,而时光不再,小院生活也不再。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愿再回到小院去,再烤烤那烧得旺旺的火炉,再听听那“咚—叭”二响和“叭—叭”连响,和爹妈、兄弟姐妹再过过那红红火火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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