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悦读茶坊

星空,肉绳,可可托海苦情,分娩我诗

  • 作者1982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历史系。山西省社科联委员,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国家法官学院山西分院特聘教授。曾获全国法院首届优秀案例评选一等奖,山西大学百科知识竞赛第五名,中国改革建议大奖赛二等奖。出版有《判裁理性酌量:疑案与思辨》。作品《今夕》获全国首次当代农民小说征文优秀奖,《臆想的孪生》获2021年\"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

  •   近些年诗界有句很美的话,叫做诗在远方。我对所谓远方的诗很迷茫,我在诗情汹涌迸发时候,很少看到和想到远方。我的诗之源泉在记忆深处,童年的平原上、阡陌垄沟里,在长着苦菜和灰灰菜和马齿苋的田野上。小时候是在夜晚天空能清晰地看到一条银白色苍茫银河的时候,长大了每每忆起儿时想数清夜空里到底有多少颗星星的时候,写诗的欲望就强烈地诞生了。
      少年时有一回跟随父亲回到老家村里,炕上盘坐着的八十来岁的奶奶正拭泪。慢慢我才听说,是老人家听到邻村里的刚发生几天的一件事:一对青年男女因为女方父母嫌男方家穷,坚决不让女儿嫁给这后生。百般想方设法也无解后,这对儿嫩的掐水似的刚满二十岁的小儿女无奈着、相拥着在葱绿葱绿玉米地里喝了农药,静静地死去……人们发现时,眼前是一对儿青春的、美丽的、亮得让人发怵的年轻胴体!这是在向老天和人世间无限绝望而又极度蔑视的纯洁胴体啊!我的奶奶一辈子不识一个字,更不知什么叫诗在远方,她老人家听了这件惨绝人寰的事情后,禁不住老泪横流,只清清脆脆说出十二个字:“麻绳铁绳能割断,肉绳割不断!”我听了这话,像野地里被雷打了一样全身憟憟发颤!霎时我有了特别强烈的写诗的欲望!这样的人世间,这样的苦情人儿,这般没法再悲摧的事儿,不把它写出来,不把它写到诗里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道不来的苦楚、耐不住的憋闷!
      总有一种情愫,教你泪流满面。世上的事一旦踏入“中国故事”版图,就一定会璀璨出别样传奇。中国工人,我们工业化强国的卓绝功臣!曾有一群“中国矿工”,在可可托海,有过比“牧羊人”更催人泪下的悲壮故事,教我民族代代泪目。前几年有一天,我看到一个视频资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新疆可可托海,一群筚路蓝缕矿工在气温低至零下47度的矿洞,每天工作八个多小时,完成400公斤的采矿任务,一袋重达120斤的手选矿石从矿场被人工抬到地上。1959年至1961年,国家最困难、最严峻时候,他们只吃定量的玉米糊糊,受限于当时的防尘条件,很多矿工得了矽肺病,在1959年至1985年,在可可托海发现了数百名矽肺病患者。有资料证实,仅可可托海的三号矿坑就大约承担了50多年前偿还全部苏联债务的47%份额!试想,假如没有这个47%,我们还要拿出多少农副产品抵债?我们还要承受多少饥民的生命悲剧!当地的老人们说,那时候干活没有上班下班,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工地,干部工人都一样,而且干部的伙食标准,还低于工人——干部一天只能喝四碗糊糊,而工人则是一天六碗。三号坑的冬季低温可达-57℃,严酷的生存极限,丈量出中国工人意志的坚韧。国防科工委曾写来的一纸感谢信,上面写着“为国分忧”这四个沉甸甸的字。难怪有人还没有走到三号坑就泣不成声,难怪有人在这里长跪不起,原来这里埋着一代人的忠贞,埋着无数不舍的心魂!任务已经完成,在此期间,我们不但没有借一元钱外债,而且把过去的外债几乎全部还清了。而在1964年——1970年间,“两弹一星”研制成功,其中原子弹合金材料、氢弹爆炸所必须的锂、铍,东方红一号使用的铯,正是来自可可托海。门捷耶夫化学元素周期表上,原本没有的7种稀有元素,是靠三号坑的发现填补上去的,仅此一条已够炫耀天下!看到这些的时候,一个爱文字爱写作的人,你怎能会无动于衷,怎能不喷涌出写诗的热泉热流热浪?!
    我像一辈子没被太阳吻够的虫

    一辈子在地底蠕动
    只为了让我的国
    我亲亲的祖国
    像人一样生存
    祖国您尊严着生存!
    您永远站立着生存!
    在寰球狂飙里
    腰一直是直直的
    永远永远 祖国您都是挺挺的!

      我写诗的欲望,就是在那黑黢黢星空默默注视下,在听奶奶讲“肉绳”故事的土炕前,在泪目中国工人苦难奋争的地底矿洞中,萌生出初芽,一直继续向上延生着这苗永远也长不成熟的芽芽。
      “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李贺《天上谣》)。人云当今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其实,一场对所有阶层、所有人、物、一切一切均裂石惊天般变异正悄悄地越来越快降临——智能时代扑面而来!人类自劳动创造自己(劳动中制造工具刺激、发育、完善了大脑),便开始长达数万年改造自然与社会。而今,人类正孜孜以求改造自身、“淘汰自我”的探索实践,升级仿真人、智能机器人。对最新科技于人类有“乱石崩云、惊涛裂岸”般变革新景,诗文界不能视而不见。
      文章合为时而著。现代诗不仅要有现代形式与句法,更要有现代和超现代内容。不唯跟紧时代,诗意更应“创新时代”,方为现代诗的灵魂与生命。我庆幸生活在科技日新月异、奇变迭出当下,感恩父母、老师、社会教益,让我对自然科学兴趣浓郁;感恩现代媒体资讯滋养我对科技前沿学习探索,感恩思想锐敏各路朋友给我拓展思维,让我在现代诗中尝试到人工智能、信息时代、宇宙维度苑林里摘鲜、寻异、刺激,令我感受诗作人生美妙意境在于跟进时代和超时代边缘触角。

    张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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