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人，这话撞过来时
我正帮李婶把最后一袋红薯搬上车
指节嵌着泥，红薯叶颤了颤
汗水就滚进了车斗的土粒里
我在这山沟里扎了十八年
数过张叔家的羊，摸过王大爷
冻得裂着口子的手，才懂墙上的标语
是帮着修水管时，裤脚溅满的泥星子
是把补贴款递过去，老人攥紧的“贴心”
我常说“我是你的同志，不是家奴”
被酒桌上的笑声淹没，评优评奖的推荐表
也被划上问号。可我还要说——
就像把菜种撒进最湿的垄沟里
不盼着往云里蹿，只指望冒些脆生生的绿芽
四十不惑，腿脚还系在这坡地的根须上
累了，就蹲在村口的磨盘旁
唠唠今年的收成，看娃们
追着鸡仔，扑棱棱跑过晒谷场
再也不要问“你是谁的人”
我是扛过的粮袋，是浇过的禾苗
是老百姓眼里，能说实话、干实事的
那个，没走偏的人

舟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