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2版:迎泽副刊

喧嚣楼头,容我浅斟低唱

——品韩石山《绒仙》

  一向以为,诗属于年轻人,青春便是诗的催化剂。预言“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的雪莱,29岁溺亡。韩石山同乡,吟唱“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王勃,也在27岁时溺水而亡。
  从某种意义上说,传世之作便是诗人们青春生命的延续,一旦神思不再,他们便不愿苟活于世。
  而小说创作则是年长者的专场,需要的是历经沧桑,世事洞明,思想深邃。曹雪芹如此,兰陵笑笑生如此。读《绒仙》一书,觉得韩石山亦如此。
  故事很有趣。美女编辑杜绒仙所托非人,老公不仅家暴,还与下属沈翠翠劈腿。杜绒仙一钻牛角尖,患上了抑郁症。留德医学博士萧东平开了两味药,一是沉下心来,专注一事。二是放浪形骸,扩散心气。闺蜜扬雪君为此制定行动计划,攻读博士学位,拿下身边喜欢的男人。
  为了扫清心理障碍,杜绒仙对女为悦己者容的传统认知提出反对,认为女人出门化妆,悦己者其实是路人。
  在阿姆斯特丹,有这样展示的橱窗,东莞也曾有这样的“金鱼缸”。悦己,可以卖个好价。
  于是,猎人与猎物粉墨登场。
  其中有《山河志》杂志社主编郑伯笃,文史研究会副会长吴悦台、研究员姜宁亭、夏涑水,《文史荟萃》杂志社主编何其愚,汽修店技工小贺以及给她治病的留德博士萧东平等。
  杜绒仙盯上的是何其愚,勾搭几次,双方心照,却因机缘巧合失之交臂。杨雪君老公拿来练手,因心理原因而不得。最终躲开哥哥和女儿,走进了修理工小贺的房间,让“浪荡”这味药生效。
  萧东平喝过洋墨水,有绅士风,讲求你情我愿,却功亏一篑。郑伯笃色而不淫,远观而不亵玩。喜爱中体现尊重,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分野。
  姜宁亭、夏涑水属于文化流氓一类,见色起意,霸王硬上弓。按姜宁亭的说法是,扑倒就是成功。却让杜绒仙感觉受侮辱,反令事之不谐。
  利用权势潜规则下属是当今官场恶习之一。没有尊重,不是情感的双向奔赴,予取予夺而已。
  我曾经遇见过类似的例子。女人被推倒后,尝到甜头,居然反过来纠缠不清,让我们单位的领导烦不胜烦。这种情况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除了这些男欢女爱的桥段,杜绒仙的离婚是书中的另一条线。围绕着车子、房子的争夺战也是异彩纷呈。老公与小三的缠绵,兄妹俩的奸计,家暴时婆婆的拉偏架,女儿的情感漂移,花样百出却十分接地气,充分展现了人性之恶。
  让人感觉一丝暖意的是,爷爷拎着借来的二十万元交给孙女。让她转达歉意,说妈妈是个好人,一定要善待她;爸爸是个坏人,最好也别恨他。简简单单两句话,这个人物就立起来,活灵活现。对子女的爱惜、对媳妇的歉疚以及骨子里的善良自然流露。
  我以为,《绒仙》对山西本土文化是有贡献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都被摹写得引人入胜。而且选取的古迹、名小吃偏重于文化况味,小众而雅。如元好问的雁丘,当地人婚宴必上的非遗小吃泡泡油糕等。因山西地形封闭,唐时的叠词仍保留在口语中,如杜线仙与郑伯笃调情时的脸蛋蛋之类,地方特色鲜明,读来别有一番韵味。
  《绒仙》的重头戏,无疑是文史研究会的换届选举。各派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可谓洋洋大观。
  换届选举准备充分,拉帮结派,而各派别之间有威逼利诱,有情感输出,有策划于密室,有点火于基层。你拉来京官坐台,我就去分会动员。为了各自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文史界大佬看似道貌岸然,其实与社会各界一样,充斥着百样货色,各种钩心斗角,各种投机取巧,构成社会的万花筒。
  韩石山对人物心理、角色定位的精准把控,没有脸谱化的标签,读时如同观摩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恰那么相似相近。不仅如此,凭借对社会生活的深刻理解,如同整形医生的手术刀一样再造生活,给读者美好的想象空间。
  李更先生亦晋人,与家乡文坛巨擘交谊深厚。赠予《绒仙》一书,因之神交韩石山先生,写此小文以为谢。

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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