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悦读茶坊

在家事裂痕里打捞爱的微光

  •   烟火人间,家事万千。《家事法庭》以艺术视角剖开婚姻、亲情与责任,也让更多人看见家事审判背后的复杂与重量。家事法官置身情与法的交界,照见家庭裂痕,也守护人间温情。
      观剧亦是观心。剧中的每一次抉择、每一场纷争,都映照出现实里家事法官的坚守与思索。他们结合亲身办案经历写下反思,不只是对剧情的共鸣,更是对司法初心的回望与践行。

      作为一名在基层法院敲了多年法槌的法官,我听过太多关于“家”的分崩离析,我深知法律条文是冰冷的,但走进法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各自生活的温度与裂痕。
      本以为我早已对离婚案件的“鸡毛蒜皮”免疫,直到在热播剧《家事法庭》中,看到沈谢秩法官面对那个被网红父母当作“摇钱树”争抢的小女孩“小笼包”时,我瞬间被拽回了多年前闷热的下午,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11岁女孩在法庭上的发问。

    当爱成为无解的单选题

      那本是一个对法官来说再普通不过的离婚案件:夫妻俩,在那时还未放开二胎的时候他们就有了三个孩子,女方起诉离婚的原因基本可以用婆媳矛盾、经济压力等“一地鸡毛”来概括。
      庭审中夫妻俩都同意离婚,但对孩子如何抚养有争议,妻子呐喊着“你还要儿子,你管过他吗,你还没他姐管的多!”
      他们把三个孩子都带来了,二姐和三弟都紧靠在仅11岁的大姐身边。作为法官我让大姐来法庭询问其意见,为了安慰孩子,我先是铺垫了很多,然后等着她回答,没想到这女孩一开口,令我振聋发聩——她望着我真诚地发问:“阿姨,如果是你,你会选爸爸还是妈妈?”
      《家事法庭》中的刘文波与孙辣辣为了流量和利益,在法庭上表演着“爱子情深”;而我办理的那个离婚案件夫妻俩当事人,则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用离婚作为逃离“一地鸡毛”的出口。
      形式不同,但内核一致:孩子都被卷入了成人的战争。
      剧中“小笼包”被父母当作道具抢来抢去,而我那案件中的11岁大姐,被推到了法官面前,她那句“阿姨,如果是你,你会选爸爸还是妈妈”,瞬间让所有法律条文失效。
      她问的不是选择,而是“爱为何会消失”,这和《家事法庭》里那句“你们到底是在争我,还是在争别的”一样,是孩子对成人世界最绝望的拷问。

    从判案到疗愈

      《家事法庭》之所以能成为央视的黑马,正是因为它拍出了家事法官的“两难”。我们通过判决可以给出答案,却无法缝合那个11岁女孩心中“选爸爸还是选妈妈”的撕裂感,作为法官,我们不仅要保障孩子的合法权益,更要面对这些“灵魂拷问”。
      剧中的沈谢秩法官不再只是冷冰冰的裁判者,他试图去修复破碎的关系。我当年处理那三个孩子抚养权时,最终没有机械地按“一人一个”或者“女孩归妈妈男孩给爸爸”来切割,而是尽可能考虑了孩子的情感依恋和共同成长的纽带来确定抚养权。
      家事审判的终点,不是一纸判决,而是让破碎的生活还能继续运转,尽可能地为孩子铺设一条未来情感与生活能够软着陆的跑道。
      剧中法官最终将“小笼包”判给父亲,但强调了奶奶的照料作用,这是对“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的精准诠释。这让我反思,当年那个女孩的问题,我虽然无法回答“选谁”,但我愿意尽最大可能用判决去构建一个“虽然父母分开,但爱不缺席”的秩序。

    写在判决书之外的“判词”

      那个11岁女孩的问题,我至今没有标准答案。但《家事法庭》给了我一种回望的视角:我们或许无法替孩子选择人生,但可以用法律守护他们选择的权利。
      离婚案件中的“感情确已破裂”标准,在纸面上清晰,在现实中却模糊如泪眼。正如剧中所揭示的,家事法官的职责,是在法理与情理的夹缝中,点一盏灯,我们不能只是“依法办事”,还必须“以心感知”。这样,才能让像“小笼包”那样的孩子,以及在法庭上茫然无措的那三个孩子,在父母关系的废墟之上,还能看到一点点关于“家”的微光。
      回到最初那个女孩在法庭上的问题,如今的我希望能这样告诉她:“孩子,我无法替你选择,但我的职责,是确保无论你未来在谁的屋檐下,法律都能守护你不被风雨侵袭,都能让你记得,你值得被爱,也永远拥有爱的能力。”

      作者: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石河子市人民法院 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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