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文源

　　一、问题提出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黑龙江省考察期间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这一概念，强调“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增强发展新动能”。《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十五五”规划纲要对“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进行战略部署。新质生产力已经成为顶层设计规划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命题。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能够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大动能。
　　新质生产力对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提出了新要求。更高素质的劳动者是新质生产力的第一要素，人的知识、技能和创新能力成为决定生产力水平的关键因素。研究生教育作为高层次创新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其人才供给、知识生产与新质生产力所需的前沿技术突破、交叉学科创新、产业协同转化等需求密切相关。近年来，国家持续推动研究生教育综合改革。2022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发布《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新增交叉学科门类；2024年集成电路、智能科学等交叉学科研究生招生规模显著扩大。众多举措表明研究生教育正加速对接国家战略需求。
　　然而，当前我国研究生教育体系与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之间仍存在适配性不足的问题。一方面，部分高校学科专业结构调整滞后于产业变革速度，人才培养规格与市场需求存在错位；另一方面，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尚不健全，高校科研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通道不够通畅。国家战略需求旺盛与教育供给适配性不足的矛盾依然存在。从更深层次看，二者的适配问题还体现在评价导向偏差、资源配置分散、信息传递滞后等方面。研究生教育长期习惯于封闭式培养模式，对产业变革的快速响应能力不足；而产业界对高校人才培养的参与深度有限，需求信号难以有效传导至培养环节。这些结构性问题制约了二者协同效应的充分发挥。因此，系统审视研究生教育与新质生产力之间的内在关系，探索二者协同发展的有效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二、耦合机理
　　研究生教育与新质生产力之间存在双向互促、相互赋能的耦合关系，涉及人才、知识、技术、制度等多维要素的深度互动。
　　研究生教育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动力来源。研究生教育通过人才供给、知识生产和技术转化三条路径，为新质生产力提供核心动力。第一，人才供给。研究生教育培养的是具有创新思维、专业素养和科研能力的高层次人才。这些人才进入国民经济各领域后，成为技术研发、管理创新和产业升级的中坚力量。在前沿科技领域，博士和硕士毕业生是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的主力军。第二，知识生产。研究生教育依托高校的科研平台和导师团队，持续产出原创性科学成果。基础研究的突破往往催生新技术，推动新质生产力的跃迁。高校知识生产能力直接决定了新质生产力的源头创新能力。第三，技术转化。研究生教育通过产学研合作，将实验室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强调实践能力培养，鼓励学生在企业研发一线解决实际问题。校企联合培养、技术开发合作、成果孵化平台等机制，加速了知识从高校向产业的流动。研究生参与企业技术攻关项目，既提升了自身实践能力，也为企业创新注入了活力。
　　新质生产力为研究生教育指明改革方向。新质生产力所引发的技术变革、产业升级与生产要素重组，倒逼研究生教育调整学科结构、改革培养模式、改革评价体系，以更好适应先进生产力的新要求。第一，学科结构调整。新质生产力催生了大量新兴交叉学科领域，研究生教育必须主动适应这些变化，及时增设新兴学科专业，改造传统学科内涵，淘汰与产业需求严重脱节的陈旧方向。交叉学科门类的设立，正是对这一趋势的制度回应。第二，培养模式改革。新质生产力要求研究生教育强化产教融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应更加突出实践导向，建立校企联合培养基地，实行双导师制，让学生在真实产业场景中锻炼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学术学位研究生教育也需要加强问题导向，鼓励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开展原创性研究。第三，评价体系改革。传统的以论文发表为主要标准的评价体系，难以有效衡量研究生服务产业发展的实际贡献。新质生产力要求建立多元化的评价机制，将技术创新、成果转化、解决产业难题等纳入评价范畴，引导研究生教育从论文创新走向科技转化。
　　推进研究生教育与新质生产力的深度耦合，是服务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必然要求，也是实现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一体建设的关键抓手。二者耦合程度的高低，直接影响高层次人才供给与产业升级需求的匹配效率，进而制约高质量发展的整体进程。当前，全球经济格局加速重构，科技竞争日趋激烈，我国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仍面临“卡脖子”困境。亟待将研究生教育改革与新质生产力发展深度绑定，形成教育支撑创新、创新引领产业、产业反哺教育的良性循环，提升国家战略自主权与核心竞争力。
　　三、优化路径
　　基于上述机理分析，从学科专业调整、产教融合深化、区域布局优化、评价体系改革四个方面提出推进路径。
　　（一）健全学科专业动态调整机制
　　建立与产业需求联动的学科专业预警与调整机制。教育部门应联合产业主管部门，定期发布重点产业人才需求报告，引导高校科学设置和动态调整学科专业。对与新质生产力密切相关的交叉学科领域，给予招生计划、经费投入、平台建设等方面的政策倾斜。鼓励高校打破传统院系壁垒，组建跨学科研究中心和人才培养项目，培养复合型创新人才。同时，建立学科专业退出机制，对长期与产业需求脱节、就业质量过低的学位点进行预警和调整，形成良性生态。
　　（二）深化产教融合协同育人模式
　　不断创新产教融合培养模式，鼓励企业深度参与。一是推广校企合作联合培养模式，建立稳定的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实行高校导师与企业导师共同指导的双导师制。支持企业设立产业教授岗位，让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行业专家参与教学指导。二是鼓励企业深度参与研究生培养方案设计、课程开发和实践教学，将产业前沿问题引入课堂，实现教学内容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三是支持高校与企业共建研发平台，使研究生在参与真实科研项目中提升创新能力，加速成果转化。
　　（三）优化研究生教育区域布局
　　针对不同区域新质生产力发展水平的差异，实施差异化的研究生教育发展战略。在东部发达地区，重点支持高校建设世界一流的博士点，聚焦基础前沿领域和关键核心技术，培养顶尖创新人才。在中西部地区，结合区域特色产业和资源禀赋，支持高校发展应用型学科专业，培养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通过国家专项计划，支持中西部高校与东部高校开展对口支援和联合培养，缩小区域间研究生教育质量差距。同时，引导毕业生到中西部和基层就业创业，为新质生产力的均衡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四）构建多元化的质量评价体系
　　改革单一评价模式，建立分类评价机制。对于学术学位研究生，重点评价其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注重代表性成果的质量和贡献。对于专业学位研究生，突出实践创新评价，将技术突破、成果转化、解决产业难题等作为重要评价指标，将专利授权、技术标准制定、行业解决方案等纳入考核范围。对于导师和研究机构，建立涵盖人才培养质量、科学研究产出、社会服务贡献的综合评价体系，将评价结果与资源配置挂钩，形成积极的制度环境。同时，引入行业企业参与评价过程，增强评价的多元性与实效性。

作者单位：华南理工大学公共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