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珺
1986年9月
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
父亲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转身去找隔壁的木匠
“快!照上面的尺寸,打个箱子”
为了不错过第二天接站的校车
10月6日午夜时分
我和父亲上了那趟绿皮火车
一声汽笛切开秋夜的凉意
车厢里蛇皮袋与方言挤挤挨挨
寡言的父亲并不多言
只是用一条腿轻轻挡在木箱的棱角处
生怕硌着我的膝盖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父亲四下望了望
一只手有意无意地,不时摸摸怀里
那里揣着好不容易凑来的
七十块钱
开学要交五十二呢
第二天,父亲陪我办完入学手续
给自己留了买返程票的三块钱
便隐入人流
后来我一直没敢问出口
那一路,他饿着肚子走了多久
这么多年过去了
父亲已在地下睡成一座山梁
可父子俩唯一的那趟出行
却常常停泊在深夜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像站台上一盏盏迎来送往的灯
一闪一闪地
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