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马玉隆退休之后,自称“归庐生活”。犹记7年前的采访。我们相对而坐,聊文学,聊艺术,后来聊到乡愁,聊到叶落归根,聊到深处,窗外恰好有树叶,一片,两片,慢慢地落下来。彼时,我们都不说话,静静地注目许久。
马玉隆以诗记录生活,2026年6月,他的6本诗集同时印行,加上去年出版的两本,共8本诗集,此为归庐之果。我理解,归庐之“归”,更多的是一种生命状态。而庐则可诠释为心安之所。
而8本书,是他人生的8个侧面。
马玉隆的老家在盂县北庄村。是一个古村。有据可考的历史能推到金代,古代村里出过进士张仲德,做过朔州刺史。出过举人宋士云,任过内乡县令。村中有庙,村南有河。讲到老家村庄,马玉隆满眼都是幸福与憧憬。
上小学前,马玉隆就跟着父亲上地。父亲整地,他拾根茬,父亲收割,他拾遗穗。父亲懂医,常给村里人看病,他最初读的书是医书。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母亲好针线,家人的衣服,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那时候,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白面。糠菜半年粮,吃了便秘。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马玉隆上学迟,9岁才上一年级。初二赶上特殊的时代,辍学回村务农。
村里生活艰苦,却成为马玉隆一生中最大的财富。田间劳动、修公路、当采购员、当村领导,生产实践,给了他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收集到的、不同类别的文史书籍,又给了他学校里接触不到的东西。这个底子,后来撑起了他几十年的文史研究。
七十年代初,县里招录干部,马玉隆考进了县委办公室。从农家娃到国家干部,实现了“历史性转折”。27岁,马玉隆当上盂县北乡上社镇党委书记,父亲说,那时,马玉隆组织并参加鹤山村河沟修坝,每天早出晚归,跟村民们一样劳作,很受村民尊敬。
父亲在后东山教书,马玉隆调任石溏公社书记。两人打过几年交道。马玉隆扎根最基层的农村一线,在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干就是8年。他喜欢跟村民们一起干农活,他工作过的乡镇,哪块地肥,哪条沟深,哪家炕头坐着什么样的老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书为伴,坚持写作,两者成为马玉隆工作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在最紧张的时候,也从未懈怠。1993年,我从省城一家媒体派驻阳泉工作。马玉隆由盂县调任阳泉工作,先是市财委主任,后任市长助理。我两次到办公室拜访他。期间两人都忙,几无交集。
城市给了他另一种眼光。他开始用更开阔的维度打量自己走过的路。他读史、读志、读地方文献,他笔下的文史随笔朴实接地气。至今,他的很多文章,我都保存在样文的文档里,没事了就翻一翻,受益良多。
真正交往,是在他退居盂县之后。如马玉隆所说,回到北庄村之后,很少参加外面活动,但我们几个喜欢诗词的朋友,组织活动,只要邀请,他总是想方设法参与。他在,我们的心是稳的。活动也就会成功。他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8本诗集,6700多篇诗联作品,其中70%以上,是他退休之后所作。他对旧体诗词创作,有过深刻的思考与研究。读他的诗,我有一个感觉,他把自己的一生,从8个侧面全部写到了诗里。
以文史的眼光看生活。以审美的笔触赋能艺术。
记录历史,记录生活。为时代而作。
有一回同坐一辆车,他讲诗词,讲长池乡一带的风物人情,他讲得入神,我也听得入迷。我悄悄录了音,之后反复听,越听越有味道。听他聊天,总为他渊博的知识所折服。有时觉得,他更像一个父辈亲戚,说的都是身边的事。文史打底、生活为根。
在我与他的多次访谈、闲聊中,常常被他的场景描述深深代入,时间,空间,人物,故事,真实的历史细节,生活细节,让我深陷其中。他说,他的一生,像是画了一个圆。从北庄出发,再回到北庄。
他从乡村走向仕途,从基层走向城市,又在晚年回到起点。“归庐”不只是地理上的回乡,更是精神上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巡游。他的诗,有着深深的历史印痕与家国情怀。这8部诗集,就是他从出行到回归的结晶。
如同一个游子,走了很长时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来,一样一样地摆在眼前。这是真实的历史与情感。这是亲力亲为深切感受。情到深处,他写得很克制,但这种克制,比直抒胸臆更容易触动思古之幽情。
诗友薛志华说,她读马玉隆的诗,读哭了,这话我信。
马玉隆思想深刻,他说理想与情怀,决定了一个人对事物认知的高度,洞察力,决定了其认知事物的深度,眼界,决定了其认识事物的广度。唯有站在文化与历史的高度,以包罗宇宙的广度,刺穿事物核心的深度的人,才能够真正做一个响当当的“文化人”。
在马玉隆的书房,我看到了他数百万字的数百本手写笔记。也看到了他珍藏经年的难以计数的文史资料、书籍与文件。他与我聊天,我问他为政为官与为文为艺的关系。他说,你的情感温度,生命境界决定了你的生命格局。
对世界的认知,观察方法,生活的深度,复杂人性的理解,对人民的情感,皆源于你的经历与生活体悟。硬笔一支,软笔一支,马玉隆戏称自己有两支笔。硬笔帮他记录工作,记录生活,记录学习,创作诗词。软笔,自然是指他的书法与绘画作品。
这些年,他又喜欢上篆刻。两支笔后,又添了一把刀。他说8本诗集之后,正在筹备两本书画集的编辑。想着,80岁之后,再出两本书,关于书法、绘画与治印的集子,此生的心愿就达成了。
李东升
延伸阅读
跋
余步入吟坛至今已四十有年矣。至丙午惊蛰,积诗词曲赋六千一百九十多篇,联五百余副。
十余年来,吾已结集付印《半知堂吟草》《半知堂吟草续编》《半知堂吟草三编》《半知堂吟草四编》《归来集》《牧樵集》《夜吟集》等七部诗集。此后至今,又积得一千二百余篇,尚待出版,初步定名为《归庐集》,意为我自回迁祖居之地以后的作品集。据此,我将有八部诗集问世矣。
回览过去数十年来诗歌写作,与我之学习、生活、交游、乡情、游历、感时、孝亲,如影随形,如胶投膝,因境生情,因情生义,别不过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诉之笔端,辄有此六千余首作品。从去岁始,便产生分类出版之想法并尝试出版了《故园集》《嘤鸣集》两部,结果反响良好。于是,今年以来,更倾心投入,编辑形成《行吟集》《秉烛集》《阅世集》《岁时集》《懿亲集》《归庐联语》六部,于今全部付梓。
《故园集》收录四百余篇作品,分为藏山题咏、故国怀咏、仇山漫咏、水神清咏、人文赋咏、山水嘉咏、故园随咏、归庐杂咏八章,是我怀乡情愫之真实记录。
《嘤鸣集》收录八百十六篇作品,分上下两编:上编为“诗赠友人”,下编为“友人赠玉”。上编之诗,或寄情,或明志,或抒怀,或造兴,或感念,皆赠友之篇。下编之内容则为友人赠我之文章、诗联、感语之集编。书末另附“友人赠书录”,计一百五十余人、近五百部著作。
《行吟集》收录八百四十六篇作品,分上下两编。上编为国内篇,下编为国外篇。各篇依时序编排,多数附以“题记”,解读时景时情。全书记录了我遍及全国乃至世界十六个国家的行游吟怀。有关歌咏我的故乡盂县自然风光和人文景点之作品,已全部收于《故园集》,故而本集不再辑录。
《秉烛集》收录七百十一篇作品,乃吾以诗为记,将淘书之痴迷、藏书之癖好、读书之感悟、编书之欣慰,欣然吟录于纸。书后附录“拙著《嘤鸣集》《故园集》出版后友人惠赠诗文作品汇辑”,以谢友人之雅意并供读者赏析。
《岁时集》收录千一百八十五篇作品,盖咏节气之精微,颂佳节之盛景,绘风霜之姿,写雨雪之韵,以诗证岁,以文纪时也。
《阅世集》收录千六百二十七篇作品,此集乃余一生阅世之心迹,满腔赤诚之情性。字里行间,或歌或叹,或赞或砭,皆发乎本心。唯愿以一己之拙笔,记世象之纷繁,留一段尘影,存一片冰心。
《懿亲集》收录六百零八篇作品,分为“父母篇”“夫妻篇”“子孙篇”“亲人篇”,皆自步入吟坛后,每感于心,便寄情于诗,或咏父母养育之恩,或抒夫妻偕老之契,或勉子孙向善之愿,或念手足同胞之谊,今辑录成编,付之梨枣,惟愿后世子孙展卷时,见先人遗泽、门风旧痕,知吾族血脉之温,文脉之韧。更期来者续以新章,使亲缘长系,诗脉永延。
《归庐联语》收录历年存录对联五百余副,厘为九类:曰春联、曰对句、曰题赠、曰寿祝、曰挽悼、曰乔迁、曰自题、曰杂言、曰哲理。或纪时序之新,或叙友朋之谊,或祝期颐之寿,或寄死生之思,或志安居之乐,或明处世之心,或道寻常之味,或阐格致之理。虽辞浅语平,未臻雅驯,然皆一时情性所至之记录焉。
本次分类出版,对所辑录作品再次予以勘误及修改。尽管如此错讹之处在所难免,许多作品仍不尽人意。然虽工拙有异,亦皆自己心血凝结,故难以割舍,尽录其中,以保真实。正所谓:“十根手指有长短,十个孩儿不一般。莫因美丑生偏爱,一视同仁绕膝欢。”
吾今年近八旬,虽身犹康健,然自然规律难以抗拒。古人有云: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时不我待,然义有所追,吾愿在有生之年,于吟咏之路前行不辍,以诗为伴,以生为诗,相期终老矣!
马玉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