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版:往事

一双“洋袜子”

  1945年“8·15”日本鬼子投降后,乡下人纷纷涌进城里淘“洋捞儿”。所谓“洋捞儿”就是指鬼子们见大势已去,迟早是要滚回老家去的,就将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以给钱就卖的价格处理给中国人,以便于他们轻装逃离。
  父亲也参与了抢购大军,淘回了不少便宜货,如大特拉(即和服)、呱嗒板(即木屐)、锅碗瓢盆等等,其中有一双花花绿绿的洋袜子,分到姐姐名下,当时只有六岁的我就气不公,哭着喊着去要去抢,姐姐说“你一个秃小子怎么能穿得出去花袜子呢”,我偏要穿,躺在地上打滚儿不依不饶。嫂子见我如此不说理,就与姐姐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姐姐便很痛快地将花袜子给了我,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如获至宝般地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晚上躺在被窝里,我也将花袜子攥在手里不放。可一觉醒来,第二天早上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好不容易才争来的宝贝洋袜子。我刚想再来一场哭闹,嫂子一脸恐惧地说:“昨夜山狸子进屋吱喳乱叫你没听到吗?那双洋袜子肯定是它叼走了,当时我们都吓得钻进被窝里不敢出声,它要叼啥谁也挡不住啊。”嫂子一下就戳到了我的痛处,因为前几天山狸子刚刚叼走我家一只羊,还咬伤两只,那血呼啦的惨状我一见就吓傻了,浑身哆嗦着钻进妈妈怀里。山狸子的厉害我是深信不疑的,嫂子这么一说,我就赶紧将哭声憋了回去,重又蒙住被子一动也不敢动了。
  至于这层窗户纸的捅破,是在一年之后,我稍稍懂一些道理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双花袜子已经穿在了姐姐的脚上,这次我却没有再翻旧账,知道了那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韩长绵(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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