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访谈

万维钢:希望用“通才系列”让更多读者能够发现自我的潜能

  •   你在生活中遇到过这样的人吗?分析问题总是角度独特,稳抓要害,思维缜密,令人佩服不已。这样的人,肯定是一个平时爱观察、会思考的人。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那么我们需要科学思考。科学作家万维钢“通才”系列图书新成员《科学思考者》和《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便为你揭示思维的秘密,教你用科学的方法思考,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得更好。
      万维钢,前物理学家,现科学作家,“万维钢·精英日课”主理人。1999年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2005年获得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曾长期从事核聚变等离子体物理研究。著有畅销书《万万没想到:用理工科思维理解世界》《智识分子:做个复杂的现代人》《高手:精英的见识和我们的时代》《你有你的计划,世界另有计划》,以及“通才”系列图书《学习究竟是什么》《相对论究竟是什么》《博弈论究竟是什么》。曾获得第十届“文津图书奖”及“2014中国好书”等奖项。他主张以科学精神钻研社会现象,擅长让高端的道理落地,乐于激发读者思考。
      万维钢最新作品《科学思考者》将为你打开科学思考的大门,告诉你,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想。而《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将让你了解量子力学的前世今生,了解量子力学的基本概念和前沿理论,比如量子隧穿和薛定谔的猫。
      新作出版之际,万维钢接受《山西晚报》专访,他说:这些书不是长篇小说,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因为体会到其中某个思想、跟某一位英雄人物共鸣,而产生惊心动魄的感觉。我们幸运地生活在科技和思想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能轻易接触到第一流的智慧,我们拥有比古人好得多的学习条件。这一代的中国人应该出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才对,如果你是其中一员,那是我最大的荣幸。
      “人才”和“通才”是两码事 “通才”就是所谓的“君子不器”
      山西晚报:书的总序里说“感谢你拿起这本书,我希望你是一个通才”,您怎样定义“通才”?
      万维钢:我们先说什么不是通才。现在大多数所谓的人才都不是通才,在某一个专业领域有专业的技能,靠这个技能去谋生,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一个谋生的手段,这种知识是一种技术,这种“人才”跟我们说的“通才”是两码事。
      通才不是来卖艺的,他对世界、对社会、对人生,对自己跟周围各种事物的关系,有一个更高级的认识;他运用这些知识能够很好地处理各种事情;知识不是别人灌输的,他需要有自己探索的能力;他有高级的思考能力;特别关键的一点,他能够形成主动性,拥有能够主动采取行动的意愿和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想法,想方设、找各种条件把这事做成,把事做好。这样的人称为“通才”。
      山西晚报:现代社会会出现很多“通才”吗?与古代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万维钢: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从人才比例来看,现在的人才肯定比清朝多得多,但是清朝的读书人,只要是读书人基本都是通才。为什么?因为他读的是四书五经这样的书,这类书并不指向一个具体的技术,但都是大书,都是能治国安邦、经天纬地的书。通过这些书,能够学会处理各种关系,做一些统领全局的工作。这类读书人表现出来强烈的道德感,且足够坚定,他知道什么事是对的,什么事是错的。这样的人非常靠谱,不会突然间就崩溃了,或者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中国古人一直都在培养这样的人才,而且这还是在科举制度把人才做了一定异化之后,仍然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在科举制度之前,那些读书人更厉害,他们要学各种各样的技能,比如作诗、艺术方面的。春秋时代的人物,甚至还要学射箭等军事才能。古代大家都是要全面地培养一个人,而不是把他培养成一个工具。
      现在就不一样,大部分都是些工具了。不是说人是工具,而是说大部分教育培养出来的都是工具。如果一个人不想当工具人,不是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社会设定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想自己先看看这个社会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根据我自己的认知,来决定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干什么事,我自己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尝试按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去解决,这样的人就是“通才”,就是所谓的“君子不器”。
      山西晚报:您还对读者“有一个特别大的设想”,设想读者是“要做一个给自己和别人拿主意的‘士’”,为什么希望读者是“士”?
      万维钢:中国古代有一个非常好的原理,就是业余人士做官。做官的人不是从小学习怎么处理专业的政务,而是从小就读儒家经典,通过经典去建立良好的道德观、人生观、世界观,他的三观正。这样的人,接触具体事物,就能想出更灵活的方法,更高级的手段,去把这个事办好,而现在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不再这么做了,我希望用“通才系列”来让更多读者能够发现自我的潜能,能够努力去做这样的人,做一个大人物,也就是做一个“士”。
      “士”在古代是贵族的最低一层,平民的最高一层。但是他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自己有主意,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别人驱使的人,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我希望中国有更多这样的人。这样的话,我们的国家会更好。
      如果你想把这个事想对就只能用科学方法来进行思考
      山西晚报:思考本就很难了,还给思考带上“科学”二字,该怎样理解?
      万维钢:科学思考跟一般思考的区别是什么,科学思考是有章法的。
      很多读者读了《科学思考者》之后,感触是: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想。我觉得这样的读者还没有学通,他应该再继续读。你最后的感触应该是:事情只应该这样想,不是还可以这样想,是只可以这样想。为什么呢?因为只有这样想,你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山西晚报:一个人有怎样的“见识”才能进行“科学思考”?科学思考的目的是什么?
      万维钢:我们强调“科学思考”,不是给你灌输一大堆科学、科普知识。比如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为什么深海压强比海面上要高?不是这些知识。我们说科学思考是用科学方法来进行思考,目的是得出正确的结论,也就是所谓的批判性思维。现代社会,在纷纷扰扰的环境之下,怎么想才能把这个事想对?把事想错有很多种不同的方法,有各种风格,你可以想得文艺一点,你可以想得激情一点,都可以。但是如果你想把这个事想对,你就只能用科学方法来进行思考。
      山西晚报:既然有了“科学”二字,说明我们的思考也应该是与时俱进的,除了经典,我们还应该用哪些现代思想武装自己?
      万维钢:科学方法不是方法中的一个门派,是我们现在所知唯一正确的一套方法。而这套方法并不是普通学校教育的材料,我们在学校里学的都是科学知识。作为一个现代人,要想正确地思考,你除了那些古代经典,四书五经、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还需要很多现代知识。比如博弈论的思维,概率论和统计学的思维,演化思维,经济学思维,心理学的认识,社会学的见识,等等。
      《科学思考者》一书所要解决的问题:用逻辑方法,用科学方法,怎么才能得到正确的因果关系?怎么推测一件事到底发生了还是没发生?怎么判断出了这个事应该怪谁?怎么判断谁说的话有理?怎么推测一个事情将来的走向?怎样确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阅读这本书你会发现,这些问题其实不需要你从零开始探寻,现代思想家早就已经总结出一套非常好使的“套路”。而问题是,普通人都没有掌握这些章法,并且容易陷入各种认知偏误,比如说愿望思维、奇迹思维、故事思维等等。
      山西晚报:您可以简单的或者用其中一种思维在这里和读者交流一下吗?
      万维钢:重点说说奇迹思维。近年来,我有这样的感触:我发现人们太容易陷入奇迹思维,也就是陷入各种幻想之中。比如总会觉得莫名其妙地就会有一些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就是奇迹思维。其实,世界上的好东西是非常有限的,它是非常稀缺的,没有那么容易发生。但为什么人很容易总是在做一个梦,总觉得明天就能中一个大奖;觉得我今天读一本书,马上就成了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觉得我只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学30分钟,就能成为一个心理分析师。诸如此类的愿望思维、奇迹思维,都是科学思考的障碍。
      所以我这本书《科学思考者》,首先要把这些障碍清除掉,叫“先破后立”。先要“灭嗨”,把这些障碍清除后,你才能看明白哪些东西是可以追求的,哪些东西是应该追求的,哪些事应该怎么办。可以用上书中讲到的类比的方法,实验的方法,概率去推测的方法等等。
      山西晚报:会科学思考的人和不会科学思考的人区别是什么?
      万维钢:当普通人看到生活中到处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的时候,当普通人轻易就对一个平常的东西抱有一厢情愿想法的时候,科学思考者会觉得那就是一个平常的东西,甚至什么都不是。但是当普通人看不到机会的时候,科学思考者往往能发现那是一个机会,他愿意积极主动地去探索一番,去挖掘别人看不到的机会,去一探究竟。
      最关键的一点是,科学思考能够帮你做出正确的判断。面对一件事,你总要做个判断拿个主意,是还是不是,行还是不行,应该干还是不应该干。《科学思考者》这本书最终的目的,就是帮助你知道怎么拿这个主意。
      这是怎么发生的量子力学能带给你最新的答案
      山西晚报:为什么用一本书专门讲“量子力学”?它的意义是什么?
      万维钢:量子力学是什么?量子力学是现代人对我们所生活的真实世界最新的理解,最新的认识,解释这个世界的底层原理到底是什么。
      比如人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世界的行为,基本粒子的行为,跟我们的行为非常不一样。这不仅是因为它们的运动方式不一样,还因为它们揭示的世界观跟我们不一样:因果关系需要重新考虑,确定性需要重新考虑,时空需要重新考虑,甚至基本粒子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这些问题你都要重新考虑。
      当一个人考虑到这个层次的时候,整个认知的范围就扩大了。所以量子力学最大的意义就是,让现代人见识一下更大的东西,探探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旦你见识过,一般人觉得是离奇的东西,你会觉得并不离奇;一般人觉得很平常的东西,你却能发现背后的离奇之处。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如此多姿多彩,有光,有元素,有各种化学物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这是怎么发生的,量子力学能带给你最新的答案。
      当你了解这个答案之后,你就不想再做以前的你了,这就是量子力学给我们的意义。如果你不了解量子力学,我确实没法跟你说它有什么意义。但是一旦你了解之后,你不想再回去了。
      山西晚报:您希望读者通过《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这本书收获什么?
      万维钢:我打个比方:你是一个生活在大都市的现代人,每天接触各种现代化的事物,如手机、电视、电脑、高铁、飞机;你从事一项现代化的工作,如金融、媒体或是文艺工作;你每天都非常忙碌。有一天,你在非洲某地旅游,遇到一个原始部落的人,你们俩就交流。原始部落的人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每天不愁吃不愁喝,有儿有女,家庭和睦;而你向他诉说世界上有金融或者媒体业务存在,你该如何说服原始人这样的“新知识”对他有用呢?我觉得你无法说服,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现代生活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又何谈渴望?
      “量子力学”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如果一个人完全没听说过“量子力学”,不了解量子力学,对物理学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你要跟他讲量子力学的用途,学习量子力学的原因,这个确实是没法讲。但如果是一个已经了解量子力学的人,你让他再回到不了解量子力学的那个自我状态,他会果断拒绝:如果不懂量子力学,我这一生等于白过了,因为我对世界一无所知。
      会坚持把一个话题用最能让读者接受的方法讲好
      山西晚报:凯叔说,“原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听完万维钢,现在别人觉得我什么都懂”。您觉得“自己懂”和听完您的课的“懂”差别在哪里?
      万维钢:凯叔这样的体验,我也有过同感。我读过书之后,也觉得以前的我不懂。但是别人反而觉得我更懂了,这其实是每个读书人都有过的体验,这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当你阅读的时候,当你学习的时候,你认知的边界在扩大。边界扩大后,你再回过头去看,会为以前的那个自己感到很遗憾。但这时,旁人发现了你所处的认知新边界,会觉得你很厉害。读书,并不是为了向别人吹嘘自己很有知识,而是在追求这样一种体验:读完一段书,把原来不懂的地方弄明白了,心里充满愉悦。
      山西晚报:“通才系列”这套书脱胎于您的专门追踪新思想的专栏“精英日课”,您是怎样让自己保持新思想并做成专栏内容的?
      万维钢:我在得到开设了“精英日课”专栏,每年会选择约两个议题,然后通过综合调研,阅读大量图书、论文,再根据读者的需求,把它写成一个系列,大概20-30篇文章,形成一个小的课程,完整地交付给读者。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在“通才系列”里,我们讲相对论,讲量子力学,讲博弈论、学习方法,还讲科学思考者,这些话题原本就很成熟,也已经有许多类似的书。我们这套书的特点,一是最新的,结合最新发表的论文,吸纳最新的认识;再一个就是把这个话题用最能让读者接受的方法讲好。
      山西晚报:《科学思考者》《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是您“通才系列”的最后两本吗?接下来有什么创作打算?
      万维钢:《科学思考者》《量子力学究竟是什么》不会是该系列的最后两本,将来最起码会有一本讲概率统计的书,一本专门讲数学的书。可能还会有讲心理学的书,如现代心理学,对人各种情绪和对大脑最新认知的。可能还会有关于经济社会的,甚至有可能再写一本专门讲政治的书,都有可能。但是整个系列的主题思路是不变的:如果是一个现代人,一个士,他想在现代社会上有所作为,需要什么东西,我们就给他提供什么东西。

    山西晚报记者 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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