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两位是我在老单位的同事与朋友,男的叫张水金,“文革”前的大学毕业生,学的是会计专业,是单位财务部门的主管会计师;女的叫穆桂凤,与张水金是同学,时任二级单位的会计师。俩人都是上海人,在上海本来都有比较理想的工作,是在沿海大城市支援内地山区建设的大潮中,自愿来到山西工作的。因为我们是朋友,住得也不远,相互走动来往便是家常便饭。
老张夫妻的这张婚纱照就挂在他家卧室的墙上,每次去串门,我都要在这张照片前欣赏良久。一是羡慕人家大城市好,久在大山沟里的我,哪见过披着婚纱的照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到过;二是心里也掂量着这样的照片,挂在家里,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因为当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前夕,阶级斗争的弦都绷得很紧。我有心提醒老张,又唯恐伤害他的自尊心,所以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知,就是因为我的犹豫,使这张老照片险些化为灰烬。
1966年夏,一场声势浩大的“破四旧”运动席卷全国,我们矿山也未能幸免,挂在墙上的这张婚纱照自然就在劫难逃。
前往老张家查“四旧”的恰恰是由我带领的小分队,友情在线,到老张家查四旧也就不免发生了“意外”。但畏于形势严峻,在小分队几个队员的“监督”下,我也不能公开为老张徇私啊。我也和其他小分队一样,下令将老张家所有牵涉到“四旧”的东西都查验没收,以待销毁,当然也包括那张婚纱照了。
不过,与其他家有所不同的是我这次没有当甩手“掌柜”,而是亲自将“胜利品”背在身上,有个没有“眼力见”的队员还伸手来与我“争抢”,被我严词拒绝了。这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找了个机会悄悄地取出那张婚纱照自己保存了起来,然后将那些“胜利品”一股脑地混在大堆中交上去了,当时,我自认为做得毫无破绽,没有人注意得到。
婚纱照是躲过了一劫,但怎样交还给老张呢,我不敢贸然行事,唯恐为此等小事而引火烧身,那就因小失大了。所以,在几年的时间里,我始终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那样惴惴不安,直到运动后期,老张也“解放”了,我才将这张婚纱照完璧归赵。
老张对此万分感谢,并重新洗过这张照片后,又将这张劫后余生的婚纱照郑重地赠给了我。
现在我与老张两口子早已天各一方,互无信息。当我将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讲出来,把这张照片晒出来,我没有办法去征求他们两人的意见了。我相信老张他们一定会赞同的,也盼望能得到他们老两口的消息。
韩长绵(孝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