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档案
主角:青铜夔凤纹罍
体态:高36.2厘米,口长14厘米,口宽11.6厘米,重7.15千克
出生时期:商
出生地:山西省浮山县桥北墓地
藏宝地:临汾市博物馆
2001年,山西省破获一起文物盗掘案,缴获7件晚商青铜器,其中包括饕餮纹觚6件和青铜夔凤纹罍1件,器身均铸有“先”字铭文,它们出自浮山桥北遗址区商代墓地。
浮山桥北遗址位于浮山县城东北的桥北村,由新石器时代一直到宋金等历代遗存构成,分布于村西四处当地人称“疙瘩”的坡梁上,崔家疙瘩、西咀里、南疙瘩、堡墙里头自北向南依次排开。商代墓地位于南疙瘩西南部。2003年,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临汾市文物局和浮山县文化局一起,组成桥北考古队,对此处墓地进行发掘,清理出的33座墓葬中有5座带墓道的大墓、9座中型墓和14座小型墓,为“商代晚期以来的墓葬,下限不晚于西周中期”。根据墓地出土器物中有典型的商式鬲和土著陶鬲两种类型,并且出现西周晋文化墓葬中时常发现的墓道中随葬车马的现象,学者认为,桥北墓地应是晋文化形成发展过程中一个重要遗址,代表的遗存是殷墟文化的一个地方类型。因此,这里应该是商代的“先”族墓地。
由于严重盗掘破坏了墓葬的原始信息,想要判定每座墓的确切年代显然非常困难。考古工作者从缴获的6件形制相同、大小相当的青铜觚形状和纹饰等方面分析,认为这种铜觚与长觚一样,盛行于殷墟文化二期偏晚之时。而桥北M1发掘出的铜弓形器又与安阳大司空村殷墟二期偏晚的M663出土的一件同类型器相似。
现在,我们的视线聚焦到缴获的这一件青铜夔凤纹罍上。此罍方形,有着长方形直口和弧形肩,下腹内收,圈足。颈部四面各有两个变形凤纹装饰,肩部有对称排列兽形双耳及兽形鋬,长边一面下腹部亦有一兽首耳。它的胸部饰有凤鸟纹,并与扉棱组合成一组饕餮纹,腹部饰龙纹组成蕉叶纹。其铺首内侧铸有铭文“先”。专家指出,在殷墟,这种方罍目前仅见于殷墟文化第二期晚,如妇好墓M5、花园庄东地M54及郭家庄东南M26等出土的同类型器。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何毓灵先生研究日本收藏的3件“先”族青铜器时,对这7件缴获的青铜器也进行了观察研究。他认为,从公布的照片来看,这7件器物的时代相近,可能出自于同一座墓葬,且极有可能均出自桥北M1中。
依照邹衡先生的殷墟文化分期方法,殷墟文化二期为甲骨文分期的武丁、祖庚、祖甲时期,在盘庚迁都后,距今3200多年。学界普遍认为,晚商王朝的统治除了大邑商及周边地区外,仍然具有较大的对外控制力,主要包括殷墟卜辞所记的东、南、西、北四土,与中商时期所控制的范围差不多相当。在殷墟卜辞中虽然记载了“西土”,但指向不明,研究者判断,“西土”的概念里应包括太行山以西的晋南、豫西以及关中的大部分地区。而从浮山桥北商周墓地以及闻喜酒务头晚商墓地中,分别发现与殷墟相似的甲字形大墓、车马坑和青铜器等遗物,使得晋南与殷墟文化的密切联系变得鲜明,由此可以相信晋南地区属于晚商的西土。
浮山桥北墓地的发掘,使得考古界对晋南晚商遗存的认识取得了突破。而“先”字铭文在被盗墓葬所出罍、觚等青铜器上的大量出现,证实桥北是商代先族的一处墓地。先族是陶唐氏部落之苗裔,最早活动在临汾附近的汾水两岸“隰”地,与商战争中战败而臣服于商,族内很大一部分成员或被征到殷都服务商王,或被派到山东地区做官。殷墟卜辞多记载商与山西石楼、永和一带戎族部落之间的战事,其中有戎族部落侵扰桥北一带“唐”地,“唐”向商王报告请求处置的记录。西周初年周公灭“唐”后,作为殷人旧族,先族被迫迁至陕西。周宣王时,隰叔奔晋受封,居住在临汾附近先人故地。春秋时晋国有先轸、先且居和先克等大夫,是为先族后裔。春秋之后,先族在史册上逐渐消失。
关于罍的基本定义是,古代一种盛酒或水的容器。其外形像壶,小口、两耳、深腹、有盖,表面刻有云雷纹纹饰。在文献中,罍根据体态、用途的不同,而各有不同的称谓。《诗经·周南·卷耳》中有“我姑酌彼金罍”的句子,这里的“金罍”就是指青铜罍。作为重要的礼器,在王室和贵族的盛大宴会上,罍不可或缺。这种青铜容器出现时间很早、存在时间很长,从商代二里岗上层时期出现直到战国晚期消亡,时间跨度一千三四百年。罍一出现便进入礼器组合,一直与鼎伴出,且出土于高等级墓葬。在商周青铜器中,除了鼎和鬲,很少能有其他器类的地位可以和罍相比。
李济先生曾经对罍的起源进行探讨。他认为“罍”字不见于甲骨文,且就留存的古说推寻,很显然罍的原形可能是用木制,更早大概是土烧的陶器。木制的大概是方形罍的开始,土制的大概是圆形罍的开始。古木器保存者甚少,但瓦器从史前时代起,留存到现在的甚多。而陶制的罍形器可以远溯到史前的彩陶时代,其前型显然是由没有耳、鼻的坛形器演变而来。
青铜罍发展到春秋战国时期,器形形体压低,趋于矮胖,成为小口短颈、上腹外鼓、下腹内收且大多无盖的样子,部分在肩腹间置有衔环或二环、四环耳。与商代时的青铜罍相比,显然少了几分庄重和神秘。桥北墓地的青铜夔凤纹罍器身的高和宽比例为三比一,修长挺拔。这种比例在今天被认为适合现代化大生产的要求,具有明快、匀称的美,使用十分广泛。然而这也是个极限比例,大于这个比例的设计一般很少出现,因为很容易产生不稳定感。正如“先”的喻示,在重重纹饰的雕琢下,这件极具现代设计理念的古老文物,似乎早已窥透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唐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