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艺文

细说从前——一个80后的这些年

置顶

  老灰背了个处分。上班二十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消息是二胖告诉我的,说是要取消本年的评优资格,绩效也会受影响。麻烦的还不止这个,老灰代理着办公室主任,眼看转正有望。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怕是之前的辛苦都白费了。这人可谓是细心到了极致,也认真到了极致。“他能出什么纰漏?”二胖两手一摊:“只闻其果不知其因,到底为啥咱也不晓得啊。”
  尴尬就尴尬在这里。朋友有事本该问候,但问了也未必能帮上忙,反而会再次勾起人家的烦恼。我俩大眼瞪小眼,咂了半天嘴,合计着还是应该有个态度。于是二胖打开免提拨了过去,忙音一直持续到自然挂断,却是没人接。“不应该啊……”二胖念叨着。我摩挲着下巴:“他只有公务电话接得勤,打办公室座机试试?”这回还真快,听筒里刚“嘟”了一下,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您好,××办公室,请问哪位?”我和二胖相视一笑,听着还不至于太颓唐。我故意沉着嗓子道:“老灰吗?昨天安排的事办得怎么样,拖拖拉拉的还想不想干啦!”这厮愣怔了几秒,反应过来是我,硬生生把一句粗口憋了回去。“我——捣什么乱,这儿一大堆事儿呐!”我赶紧赔笑:“别生气啊,我跟二胖在一块呢,寻思晚上咱仨出去坐坐。”老灰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扑克牌腔调:“上班时间不聊闲话,没什么正事就这样吧。”“咔嚓”一声,竟是挂了。你看这人,关心关心他吧,总是这么不领情。
  一个信息发过去:“晚七点老地方面馆。”还想再说点啥,置顶的几个群里连续跳出若干信息。我粗略翻了翻,大多跟我无关。倒是上周单位安排的网上培训,眼见着要截止了,视频课程还没看完。于是匆匆补了一句“不见不散”,赶紧打开平台回看打卡。二胖的信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他皱着眉划拉了半天:“下午有个会,现在才让布置会场。偏偏儿子他们班主任又要约谈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便扬扬手:“那先各忙各的吧,约了老灰去面馆,晚上得空记得来。”他叹了口气:“唉,都不容易。我尽量,迟了就别等了。”
  视频课看到四五点,手机电量见了底。赶忙找充电宝,却还是慢了一步。耐着性子充了百分之几,侥幸地开机转培训平台,才发现进度条又跳到了从头开始。得,半个钟头算是白干。好在之前几个已经打了卡,算是没糟蹋一整个下午。看着几个置顶群里蹦出来的新通知,真想干脆全部折叠了拉倒,但还是忍住了。突然办公室打来电话,问下午催的报表怎么还没交,赶紧道歉并上翻信息,发现确实遗漏了。幸亏还有时间,连忙下载填写发送一气呵成。忙完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六十,这才跳上车子直奔老地方而去。
  老灰是个守时的人,当然,只限于公务。我找张小桌要了个凉菜,给他和二胖挨个发了信息。一直等到时钟奔了八点,俩人才一前一后到了。老灰坐着继续扑克脸,二胖则连声道歉,却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瞄一眼。顾不上搭理胖哥,我悄声问:“到底怎么的了?”他两手一拍腮帮子:“怎么了?耽误事儿了呗。”二胖问:“给人耽误什么了,弄这么大动静?”老灰有气无力地捧起茶杯:“新来的副头儿,之前在群里发了个通知,要我周六联系一辆车去接来讲座的专家。正好那几天不是各种会嘛,我拉了七八个群。忙来忙去,临了才想起来。打了个车去接,把人家在机场晾了半个钟头。”我不满地咕哝道:“那也不至于啊。”老灰都快趴桌子上了:“我还生怕忘了,拉一个群就置顶一个。”我哑然道:“那不成叠罗汉了吗?后来者居上,哪还分得清谁更重要啊!”二胖也直摇头:“可说呢,我也有这坏习惯,置顶再置顶,不知不觉有的群就压到下头了。”我又问:“没去解释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得收拾!”他恨声道:“你说我,怎么就不再加点小心呢!”
  这边聊着天,老灰的手机在旁边一个劲儿哼哼。我提醒:“是不是有啥要紧的事儿,别再给人落下。”他发狠地一咬牙:“看个屁!个个的事都重要,我不用下班啊?”然而到底不放心,抓起来又是一通划拉。我们凑过去一看,不知道是哪里的通知,只看见一大串感叹号。
  老灰习惯性地点向了“置顶聊天”,忽地一哆嗦,手机滑落在桌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在水七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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