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回暖,春意盎然。到处挤满了踏青赏花“打卡地”。其实,提及探春、踏青、赏花,古人才是一把好手,正所谓“公子醉未起,美人争探春”。
早在先秦时期,探春、赏花已成民间的一个重要习俗,《诗经·周南·桃夭》不仅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金句,《诗经·国风·郑风·溱洧》还有“赠花”场景:“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西汉至晋代,探春、赏花依旧属个人行为,汉代文人宋子侯出门赏花留下“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诗句,连南宋女诗人张文姬对朝开暮落的木槿花也赞不绝口:“绿树竞扶疏,轻姿相照灼。不学桃李花,乱向春风落。”
隋炀帝时,牡丹虽由野生移栽至皇家林苑,可仅少数人才有观赏资格。宋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云:“自唐则天以后,洛阳牡丹始盛。”唐文宗时宰相、著名诗人舒元舆《牡丹赋》序言说得更具体:“天后之乡西河也,有众香精舍,下有牡丹,其花特异。天后叹上苑之有阙,因命移植焉。由此京国牡丹,日月寝盛。”武则天堪称“赏花经济”的肇始者。武则天与牡丹的故事版本众多,但宋计有功《唐诗记事》卷三“武后”条说得则有鼻子有眼:“天授元年(690年)腊,卿相欲诈称花发,请幸上苑,有所谋也。许之,寻颖有异图,乃遣使宣诏:‘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需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于是凌晨名花布苑,群臣威服其异。”
当然,唐代赏花的高手还在民间。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下谓:“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车骑马,供帐于园圃,或郊野中,为探春之宴。”唐朝“白富美”乘车骑马、自带食材和帐篷到野外办“探春宴”、设“裙幄”,带动野炊乃至烧烤、帐篷等产业发展。当时,西安的年轻女子遇名花则以草地为席,四面插上竹竿,再将裙子连接起来挂于竹竿,设饮宴幕帐。这种野宴被时人称为“裙幄宴”;这些时尚的女子还乐于“斗花”,所谓“斗花”,就是她们游园时,竞赛谁配戴的鲜花名贵、漂亮就赢。为在“斗花”中显胜,这些女子不惜重金急购各种名贵花卉,直接推动“花卉经济”快速发展。对此,唐代诗人白居易作诗咏叹:“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与年轻女子赏花玩“裙幄”“斗花”相比,唐朝公子哥们则玩起了“看花马”。《开元天宝遗事》卷上载:“长安侠少,每至春时结朋联党,各置矮马,饰以锦鞯金络,并辔于花树之下往来,使仆从执酒皿而随之,遇好囿即驻马而饮”。即使下雨天,这些唐朝富家子弟探春遇雨则携带“油幕”出行,也是“尽欢而归”,他们进一步光大了“赏花经济”。文人骚客赏花时学起魏晋“竹林七贤”,《开元天宝遗事》卷下说:长安进士郑愚、刘参、郭保衡、王冲、张道隐等十数辈,不拘礼节,旁若无人,“每春时,选妖妓三五人,乘小犊车,指名园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谓之巅饮。”唐朝文人骚客不仅让肌肤真正感受春的气息、花的芳香,且留下诸多“赏花诗”。诗仙李白以花喻思:“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诗圣杜甫以花咏情:“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元稹以花喻人:“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白居易以花绘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韩愈则借花抒怀:“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与唐代公子哥、大小姐炫酷的“赏花”相比,经济繁荣、社会安定的宋朝便出现“收灯毕,都人争先出城探春”的景象。宋孟元老史料笔记《东京梦华录》卷六曰:“州东宋门外快活林、勃脐陂、独乐冈、砚台、蜘蛛楼、麦家园,虹桥王家园,曹、宋门之间东御苑,乾明崇夏尼寺。州北李驸马园。州西新郑门大路……以西宴宾楼有亭榭,曲折池塘秋千画舫,酒客税小舟,帐设游赏……过板桥,有下松园、王太宰园、杏花冈。金明池角南去水虎翼巷水磨下蔡太师园。南洗马桥西巷内华严尼寺、王小姑酒店北金水河两浙尼寺巴娄寺、养种园,四时花木,繁盛可观……州西北元有庶人园,有创台、流杯亭榭数处,放人春赏。大抵都城左近,皆是园圃,百里之内,并无地。次第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斜笼绮陌,香轮暖辗,芳草如茵,骏骑骄嘶,杏花如绣,莺啼芳树,燕舞晴空……举目则秋千巧笑,触处则蹴踘踈狂,寻芳选胜,花絮时坠,金樽折翠簪红,蜂蝶暗随归骑,于是相继清明节矣。”由此可见,北宋京都人把文艺、体育、健身等元素都融入赏花经济中。
宋代地方官员为推动“赏花经济”快速发展,还牵头举办“万花会”,北宋张邦基笔记小说《墨庄漫录》卷九云:“西京牡丹闻于天下,花盛时,太守(钱惟演)作万花会,宴集之所,以花为屏帐,至于梁栋柱拱,悉以竹筒贮水簪花钉挂,举目皆花也。扬州产芍药,其妙者不减于姚黄、魏紫,蔡元长知淮扬日,亦效洛阳,亦作万花会。”当然,扬州“万花会”最后搞得劳民伤财,“人颇病之”,元祐七年(1092年),苏东坡知扬州,“正遇花时,吏白旧例,公判罢之,人皆鼓舞欣悦”。“万花会”相对于现在的“展销会”,宣传和经济效益不言而喻。同时,赏花收门票也始于宋,欧阳修《洛阳牡丹记》谓:“魏氏池馆甚大,传者云:此花初出时,人有欲阅者,人税十数钱,乃得登舟渡池至花所,魏氏日收十数缗。”如此一来,门票、摊位、餐饮、花卉消费等一应俱全,构成了完整的“赏花经济”。可见,古人的市场经济意识、发现“商机”的能力并不逊色于现代人。
□赵柒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