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版:文化

冬日酿酒诗话

  冬的气息越来越浓,万物沉沉欲睡。而人间最温暖的回应,莫过于启瓮酿酒,用精妙的工艺,辅以时光的巧手,将秋日的丰饶化作滴滴甘露。
  冬日酿酒,可追溯至遥远的农耕文明。《诗经·豳风·七月》曰:“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先民早在商周时期,便开始冬酿春启,将“春酒”用来祭祀祈福,长命百岁。这段朴素的文字,揭示了冬酿与岁时节令和生命礼赞的最初联结。曹操的《上九酝酒法奏》,“腊月二日渍曲,正月冻解,……,增为十酿,差甘易饮,不病”,则是我国最早文字记载的酿酒方法,并成为后世工艺的“技术基因”。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对冬酿作了进一步推广。“十月桑落,初冻则收水,酿者为上时”,冬水清冽,杂质沉淀,正是酿出上等琼浆的最佳时机。顺应天时,把握时序,展现了先民酿造冬酒的智慧。
  转眼千年,酿酒工艺逐渐成熟,冬酿文化也在不断丰富。从魏晋以酒“礼玄双修”,至唐朝已深深地融入到文人的生活情感当中。李白的《立冬》勾勒了一幅浪漫率性的冬夜小酌图:“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天寒墨冻,索性搁笔,专注炉上温酒。醉意朦胧中,恰好催生了无限诗意。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宛如一张千年前的请柬,尽显邀约朋友共饮的诚挚。在他的《初冬月夜得皇甫泽州手札并诗数篇因遣报书偶》中还有一句:“最恨泼醅新熟酒,迎冬不得共君尝。”因无法与知己同醉,甚是惆怅。冬日开坛畅饮新酒,映照出两位绝代诗人丰盈的内心世界。
  宋代冬酿文化臻于鼎盛,诗词中的描述也更为细腻。有陆游诗为证:“十月可酿酒,六月可作酱”(《杂感》),“欢言为一醉,家酿及新熟”(《己未冬至》),舒岳祥《冬日山居好十首·其五》亦言:“年衰催酿酒,骨冷早装绵。”范成大在《冬日田园杂兴》中写道:“煮酒春前腊后蒸,一年长飨瓮头清。”从立冬到腊月,农家灶火不断,持续蒸煮酒料,常年有酒可饮,岂不乐乎。苏轼途经湖州乌程,以“乌程霜稻袭人香,酿作春风霅水光”,赞美着当地用霜后稻谷酿出的美酒,清澈如春日霅水,香味扑鼻。而被贬海南的苏轼,则在《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酒》中提到了当地独特的酿酒法:“小酒生黎法,乾糟瓦盎中。冻醴寒初泫,春醅暖更饛。”“冻醴寒初泫”指冬酒之清冽,“春醅暖更饛”则预示着春酒之醇厚,字里行间皆是对生活的热爱。
  历经元明,时至清代,冬日酿酒,把酒言欢,成了浓郁的民间习俗。顾禄《清嘉录》云:“立冬过后,乡村田园人家会用草药酿酒,称为‘冬酿酒’,有秋露白、杜茅柴、靠璧清、竹叶青、十月白等品种。”这些酒种各具风味,口感迥异,是酒料、配方与工艺的完美融合。如秋露白,以寒露糯米为料,入口清冽爽净;竹叶青,加鲜竹叶浸酿,草木幽香沁脾。蔡云《吴(俞欠)百绝》咏:“冬酿名高十月白,请看柴帚挂当檐。一时佐酒论风味,不爱团脐只爱尖。”酒香弥漫于市井巷陌,让江南的冬日充满了诗情画意。
  今已入冬,温一壶好酒,随酒香游于夜色之中,恍若坠入历史长河,与诗人们隔空对酌。饮下的这杯冬日清酤,不仅是谷物之英华,更是千年不改的节气之魂。

□黄奕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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