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尼奥雪上公园的采访通道里,谷爱凌被中外记者层层围住。
刚以0.38分之差憾负宿敌格雷莫德、摘得坡面障碍技巧银牌的她,脸上却看不到阴霾。准备回答问题时,她突然向记者们示意“稍等”,然后转身,径直跑向了不远处的观众区。
那里,一小片“中国红”正在奋力挥舞,欢呼声间歇穿透嘈杂的现场。她跑过去,与激动的中国观众交流,笑容灿烂。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刚刚与金牌失之交臂的运动员,更像一个完成了重要演出、与朋友分享喜悦的少女。
这个细节,或许比0.38分的分差更能定义现在的谷爱凌。她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记分牌。
始于最艰难的战场
对谷爱凌而言,选择以坡面障碍技巧开启米兰冬奥征程,本身就是一次“迎难而上”。
在她参赛的自由式滑雪的三个小项中,坡面障碍技巧堪称“容错率最低”的项目。道具区与跳台的结合、复杂多变的线路选择、瞬息间的重心调整,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导致“链条”崩溃。这不像U型场地技巧——她拥有稳定统治力的“后花园”,也不像大跳台那样“一锤定音”。坡障,充满了最多的不确定性。
而这,恰恰也是她此前唯一未曾染指冬奥金牌的项目。四年前在北京,她正是在此项目上以0.33分之差获得银牌。米兰,她从最具挑战、也最渴望突破的战场起步。
当格雷莫德在第二轮滑出更高分时,谷爱凌说自己全程都在为她喝彩。“水涨船高”!她用这个词,形容顶级运动员间的相互成就。这是一种格局,也是她对这项运动真正的理解:极限的突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舞。
“清醒”背后的伤痕与治愈
赛后发布会上的谷爱凌,逻辑清晰、表达精准,展现出一种近乎“清醒”的豁达。
她坦言首轮86.58分的表现,已经是个人在这个项目上的历史最佳,完成了赛前目标。谈及老对手格雷莫德,她说:“今天她赢了,两周前我赢了(世界杯)”,她认为这样的良性竞争,才能让选手们不断地进步,让这项运动越来越好。
这份清醒,根植于过去四年、尤其是过去一年炼狱般的经历。赛后混采区,她平静地提及那场“医生不确定她能否醒来”的严重脑震荡,以及随之而来的连环伤病。她平静地提起:伤病、网暴、心理问题、在牛津的学业……“22岁的我,走过了很多人一辈子不该承受的难度。”
这句话很重,但她语气很轻。“生活不会变容易,只是我变得更有能量,更能‘硬一点儿’。”
从“害怕再也滑不了”的内心恐惧,到重新站上奥运赛场并滑出个人“最佳”,这个过程重塑了她对成败、压力乃至生命的认知。
她不再将紧张视为敌人——“紧张其实是能量”,她说,关键是如何将这股能量转化为能力。
妈妈是“另一个自己”
赛后,谷爱凌与妈妈拥抱落泪,那不是遗憾的泪,“因为太开心、太自豪了”。在至暗时刻过后,能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在世界面前,本身就是无价的胜利。
谷爱凌平静地说,过去一年里,她要快速恢复三年的运动状态,只能拼到最后一刻——本次比赛的第一个动作,是她上周刚在瑞士学会的,两个双空翻组合是首次尝试。从一年前的低谷走到如今的突破,“忍不住为自己感动”她说。
谷爱凌形容妈妈谷燕是“另一个自己”——最信任的倾听者和情绪稳定器。“她让我坚信,自己无所不能。她让我明白,天空从不是极限,反而是起点。”
米兰冬奥会归来,是一个新的起点。谷爱凌表示会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更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她坦言,自己的自信并非来自外界的赞美,而是源于背后无人看见的努力。
“我清楚自己的付出,了解并接纳自己,这份从运动中获得的自信,是最坚定的。”
山西晚报·山河+特派米兰记者 李霈霈
记者手记
超越银牌的价值
当谷爱凌谈起那位在社交平台专门致谢她的瑞士运动员时,她眼中闪着光。
她的这枚坡障银牌,在中国雪上运动的发展中,分量独特。它背后,是中国选手刘梦婷收获第五名、中国队满额参赛的团体厚度的提升。她个人的“突破”叙事,正在转化为项目的“崛起”叙事。
此刻,谷爱凌的米兰冬奥会征程刚刚过去三分之一。 在相对更稳定、更具优势的大跳台和U型场地技巧项目上,她将带着从最艰难战场上淬炼出的平静与“硬一点”的信念,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