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科举便是读书人眼中的“高考”。这场延续千余年的选拔考试，不仅见证了无数人的寒窗苦读与金榜题名，也流传下诸多诙谐、离奇又耐人寻味的趣闻。褪去严肃的历史外衣，考场内外的众生百态，为冰冷的制度添上了几分烟火与趣味。
　　科举之路漫漫，不少考生为求功名常年奔波，考场之中更是藏着形形色色的考生。古时并无严格的年龄限制，考场之中白发老者与垂髫少年同场应试，是极为常见的景象。清代曾有记载，广东考场出现年过百岁的童生（顺德人黄章），须发全白，步履蹒跚，依旧执着地走入号舍提笔作答。朝廷见其心志可嘉，虽未取中，也特赐功名以示体恤。反观年少登科者，更是一时佳话。唐代诗人白居易二十七岁一举及第，当时同榜之人多为年长儒生，他年纪最轻，故而留下“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年少成名的意气跃然纸上。一老一少，两种人生，道尽了科举路上不同的执念与风光。
　　备考艰难，作弊便成了部分投机者的歪心思，古代考场防弊与舞弊的较量，堪称一大奇景。为杜绝夹带，官府定下严苛规矩：考生入场前要搜身，衣物、笔墨、干粮逐一查验，甚至连馒头、面饼都要掰开检查。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舞弊花样层出不穷。有人将经文抄写在绸缎内衣上，针脚细密，字迹微小；有人特制空心毛笔、砚台，暗藏小字纸条；更有甚者提前买通号军、考官，传递试卷。
　　宋代曾有考生把《四书》《五经》缩写成薄卷，缝在斗笠夹层里带入考场。不过作弊风险极高，一旦被抓，轻则逐出考场、取消终身应试资格，重则流放治罪。也有正直考官铁面无私，当场揪出舞弊者，一时间考场内外人人警醒。这里还有一段趣事：明代有个考生慌忙间将写满经文的纸条塞进拐杖，不料入场时拐杖被守门兵卒拦下查验，伎俩当场败露，引得周围考生哄笑不已。
　　考场环境艰苦，九天六夜的考试全在狭小封闭的号舍中度过，考生吃住睡都在方寸之地，由此生出不少哭笑不得的日常趣事。古时号舍低矮狭窄，仅能容一人端坐，盛夏闷热难耐，蚊虫叮咬不断，寒冬则四面透风，寒气刺骨。不少考生备足干粮被褥，自带炊具简单果腹。有文人在笔记中记载，邻舍考生一边啃着冷硬的麦饼，一边摇头晃脑构思文章，饼渣落在试卷上也浑然不觉。
　　还有考生夜间作答，油灯不慎引燃纸张，险些酿成火灾，引得全场骚动。更有体弱之人耐不住疲惫，答题间隙伏案沉睡，一觉醒来天色大亮，慌忙提笔赶卷，手忙脚乱的模样，和如今考场里犯困的学子颇有几分相似。艰苦的环境没有磨掉所有人的性情，不少考生苦中作乐，以诗文互答，在压抑的考场里寻得片刻欢愉。
　　科场之中，亦常有性情文人不拘小节，留下率真趣谈。有的考生才思敏捷，落笔成章，答完试卷后闲坐无事，便在草稿纸上信手涂鸦，画些山水小景自娱；有的考生偏爱奇思，竟在卷末题上短句自嘲，将考场愁绪化作幽默笔墨。更有考生临场忘词，急得抓耳挠腮，忽而灵机一动，借眼前景物起笔，反倒成文，歪打正着博得考官一笑。这些不拘礼法的瞬间，让严肃的科场多了几分真率与可爱。
　　科举阅卷与放榜环节，同样趣事迭出。古代考官阅卷并非只看文采，有时也凭心境、见闻定取舍，闹出不少意外插曲。北宋有位考官偏爱质朴文风，见一篇文章言辞直白、不事雕琢，当即大加赞赏，将原本平庸的试卷拔为上等。还有考官以貌取文，看到字迹工整清秀者，先心生好感，分数自然偏高。
　　放榜之日更是全城焦点，欢喜与失落交织。金榜张贴在闹市街头，围观者人山人海。有人一路狂奔至榜前，一眼看到自己姓名，当场喜极而泣；有人从头看到尾，不见名字，颓然离场。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范进中举”，一朝得中便喜极发疯，虽是文学演绎，却真实反映出古人对功名的极致渴望。也有豁达文人落第之后坦然释怀，转身游山玩水，寄情诗文，落榜不落魄，反倒留下传世佳作。
　　千年科举，是古人改变命运的独木桥，也是一方百态人间。考场里的老童生、巧舞弊、苦中作乐的考生，阅卷时的随性取舍，放榜时的悲欢离合，一桩桩趣闻穿越岁月，鲜活依旧。这些细碎的故事，让我们看见古代读书人真实的模样。如今高考接续了择优取士的传统，而千年前考场中的悲欢与趣事，也成为中华历史里一段别致的文化记忆。

□卜庆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