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太原双塔寺的牡丹最是吸引游人的目光。不过,这里的盛景不只是牡丹,碑刻也是足观的,如明代晋藩所刻《宝贤堂帖》,天下驰名。此外,寺里还有吕坤立的一块名碑,碑在两塔之间的过殿内珍藏着,高约2.3米,下有仰覆莲花须弥座,适于平视观看碑身;碑无雕饰,无碑首,极朴素,其名“近溪隐君家训碑”,末书“万历辛卯山西按察使仲男吕坤刻石”。可知,近溪隐君是吕坤的父亲,其名为得胜,字寿官,号近溪。碑文则是极其平和的话,开首几句说:“存阴鸷心,干公道事,做老成人,把天理先放在头直上。”当今人们看了,也极其晓畅,更觉得通情达理。吕坤将其父写的家训刻在这里,想来是当时的双塔寺建成不久,盛景在前,游人如织。大家看景的同时,读到这样朴素通达的家训,也可引发心性上的淳化,真是用心良苦。
古代,游宦山西的官僚们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大多随着历史的烟云飘散了,吕坤却是一个了不起的名宦。我们在网络上,可以很容易地查阅他的生平事迹,知道他是明代归德府宁陵(今属河南)人,字叔简,又字心吾、新吾,自号抱独居士。吕坤的知名度高,他不仅做官好,还有许多著述,如《实政录》《去伪斋集》《阴符经注》《小儿语》《呻吟语》等等。其中最知名的要数《呻吟语》。它是可与明代《朱伯庐治家格言》等量齐观的,在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出版之前,已经有抄本流传在民间。中国古代的语录体著作中,《呻吟语》几乎是妇孺皆知、深入人心的著作之一。吕坤的好友司农大夫刘景泽说,此书有“三益”:“医病者见子呻吟,起将死病;同病者见子呻吟,病各有病;未病者见子呻吟,谨未病然。”
吕坤38岁中进士,出仕第一站就是山西,任襄垣县知县,时在公元1574年。三年任内,兴利除弊,“必其功在地方,可以为后来者之模范云”(《襄垣县志》)。《明史·吕坤传》说他“为襄垣知县,有异政”。吕坤写的《乡约所记》中说:“万历甲戌,余筮宰襄垣,明年乙亥冬……乃移余大同。襄之民不以余为不肖,当速去也,胥惨惨动离思,既强余图之像矣(强烈要求留下画像)。行日大雪纷飞,泥途载道父老数百人,又强易余舄(强行给换了鞋子),相与震哭于堂署。乡先生觞余远郊,庠诸君濡衣淖履,拜余原野。远落僻寨之民,又相续执牒而伏于道左者,聚几(几乎)千人。”这段话记叙的是吕坤离开襄垣时,众人送别的情景,有乡绅提着酒壶来敬酒,有学生在雪中不顾衣湿鞋污来跪拜,连远僻乡村的村民都来了,举着祝颂的标语在路上聚了有近千人。如此壮观的叙别场面,正是当地百姓对其“异政”的肯定吧。到第二年襄垣为他修了纪念祠,接着又为他立了碑,因而吕坤感叹说:“民情之厚亦至此哉!”
万历五年(公元1577年),吕坤到塞北大同任知县,一秉其为民兴利除弊的做派。据殷宪先生《吕坤的官铭》一文记载,吕坤在县署门口左右,立石刻铭。其左石云:“民饥饿而我粱肉,如茹荼茶;民寒而我绨裘,如披荆棘;民愁而我歌拍,如闻喑咽;民劳而我安闲,如在痌瘝(音统关,病痛)。既云父母,与儿女同甘共苦,若痛痒不相闻,此何异于路人?”其右石云:“强者横行,弱者吞声;众者群怒,孤者闭户;巧者多机,愚者受欺;富势者通情贿利,贫贱者丧气。是知有司圆软宽柔,善良之忧。天若无雷霆霜雪,万物不荣不结。”左石强调做官要关心民瘼,设身处地,既然称作父母官,就应该和儿女们同甘共苦,如果对他们的痛痒置若罔闻,那和无干系的过路人有什么区别?右石强调严刑峻法,维护社会公平。有钱有势者互相勾结,谋财获利,贫穷卑贱者灰心丧气,如果一味地讲仁慈宽容,对于善良的百姓就是一种祸害,好比自然界如果没有了雷霆霜雪,生物就不会发芽开花结果。
山西法治文化建设研究会
《山西法治报》社宣
张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