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年时间,古交市一条不足10公里的公交线路上,一台刷卡机记录了81683次老年卡的刷卡声。
没有一名真实乘客,只有机器反复作响,幕后操纵者就这样套取了122524元财政补贴。
2024年深秋,当古交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将一纸检察建议送达古交市交通运输局时,这串数字所叩问的,不只是这起已审结的诈骗案,还有一个亟待弥补的监管漏洞,绝不能让违法者钻了善意公共政策的空档!
2年间,12万余元财政补贴流入私人账户
2020年,古交市推出老年公交卡补贴,60岁以上老人可免费乘车,费用由财政补贴给运营方。对于县城的老人们而言,这是一份温暖的社会关怀。然而,善意若无人看守,便有了被违法者觊觎的空档。
2022年,经营公交车的康某某嗅到“机会”。他利用当地允许个人承包公交线路的政策,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未进行安全评估,甚至未公开公示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往返于“长峪沟”与“沟儿口”之间。这是一条“幽灵线路”——没有站牌,没有固定的乘客,甚至很多时候,车上只有司机一人。20张老年公交卡被预留在车上,随着车辆一趟趟空驶、刷卡机一遍遍响起,2年间,12万余元补贴悄然流入私人账户。
承办检察官董志刚和助理闫倩倩在审查案卷时,心情沉重。犯罪手法并不高明,但它精准地瞄准了三个环环相扣的漏洞:审批环节形同虚设,一条本不存在的线路竟能长期运营;卡务管理流于表面,一人多卡、人卡不符现象无人遏制;补贴审核唯数据论,只核对刷卡次数,对车辆实际位置与载客情况完全无视。
“民生政策的‘最后一公里’,一旦失守,就成了少数人的生财之道。”闫倩倩告诉记者,在他们看来,这起案件被刷走的不只是公款,还有公众对公共政策的信任。
深挖数据:从办案到治理的视角转换
案件审结,诈骗者服法。但古交市检察院的工作,刚刚进入核心环节。闫倩倩说:“我们不能止步于案结事了,这8万多次‘嘀嘀’声,是一记警钟。”
检察官们对8万余条刷卡记录进行逐一比对分析,厘清每一笔资金的异常流向。随后,他们走进古交市交通运输局,与管理人员座谈,调取政策文件与数年补贴发放台账,将“办卡、刷卡、申报、审核、发放”的全流程细细梳理。
2024年10月,该院举办听证会,听证员、人民监督员、公交车司机代表建言:“老年卡应强化身份核验”“补贴发放要结合车辆GPS与实时载客数据”……社会智慧为检察履职提供了重要参考。来自行业一线与公众的声音,被一一记录,融入了检察监督的思考。
2024年10月10日,检察建议书正式发出,直指三大监管问题,并提出四条具体路径:完善线路审批与补贴发放制度,从源头堵塞漏洞;开展专项整治,清理违规运营;加强行业培训与引导,筑牢思想防线;畅通信访投诉渠道,引入社会监督。
古交市交通运输局收到建议后迅速响应,并于同年12月2日书面回复,详细列出了整改计划与时间表。
让“嘀嘀”声回归本来意义
监督的成效,最终要由群众来评判。古交市检察院持续跟踪,查阅整改台账,实地检查运营方,并回访相关人员。此后,《古交市交通运输局城市公共交通管理办法(试行)》出台,让管理首次有了法治依据。监管的拳头随之握紧,定时定点检查与随机抽查相结合的巡查模式,让违规行为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覆盖全行业的培训分批展开。令人欣慰的,还有无数双被擦亮的“监督之眼”——每辆公交车上醒目标注投诉举报电话,力邀每一名乘客成为流动的监督员。
悄然间,有了改变——公交司机们发现,奇怪的空刷现象再也没有了。老年乘客们则感慨:“现在刷卡坐车,心里踏实多了。政府的政策越来越贴心。”这些朴素的获得感,胜过任何汇报材料。
虚假刷卡清零,补贴精准落地,线路规范运营——公共政策的善意,终于通过严密的制度护栏,无损传递至目标人群。
2025年12月,在全省检察机关优秀社会治理检察建议评审中,古交市的这份公交监管检察建议获评“优秀”。
本报记者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