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副刊

  破晓前的墨色里,陈默先于光醒来。一岁半的儿子攥着他的衣角,那软乎乎的小手,是父子间的缆绳。他必须在孩子醒来前离开,这是他最需要技巧的“行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剥离衣角,5分钟的时光,每一秒都像拆解一枚情感的炸弹。
  客厅的夜灯下,妻子早已捧着警服等候。无需言语,无数个清晨让他们成了最默契的战友。她为他整好衣领、拂过肩章,这个动作里,是温柔,更是一场郑重的“移交”——下一刻,他属于这座城市。
  车站的白天,是声音森林,陈默的耳朵,要在混沌中分辨每一个异常频率。他站立在警务台前,目光扫过安检口、候车厅,将神色慌张的青年、徘徊不前的老人一一纳入视线,大脑飞速评估风险,这是没有硝烟却从未平静的战场。
  执勤间隙是奢侈的,他掏出手机,17条未读短视频,皆是妻子发来的儿子日常。摇摇晃晃站起的模样,满脸米糊喊着“爸爸吃”的憨态,堆起3块积木后的雀跃,都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对讲机突然响起,第一候车室有一名2岁男童走失。他瞬间退出视频,奔向候车室。7分钟后,他在柱子后找到蜷缩哭泣的孩子。他蹲下身,递出迷你警车模型。孩子的哭声渐停,伸手抓住了闪烁的红蓝灯。看着身旁惊魂未定仍在抽泣的男童母亲,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一张纸巾。为人父母在那一刻的心焦,他懂。
  转眼已是黄昏,夕阳穿过玻璃穹顶,将候车厅染成琥珀色,归乡的人潮让陈默心底微动。妻子发来信息:“能按时回来吗,孩子等你看新玩具。”附的照片里,儿子抱着挖掘机,眼睛望着家门口,纯粹的期待像细针,刺中他心底的柔软。他回了“好,我尽量”,指尖在发送键停留,深知这承诺的脆弱。
  3分钟后,对讲机的急促打破温柔,七站台有旅客突发疾病。他本能冲向站台,边跑边通知急救中心。中年患者面色发紫、呼吸微弱,他跪地解开其衣领,开始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稳有力,汗水浸湿额发,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他全然不觉,目光紧锁掌下的胸腔。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接手的那一刻,手臂的酸痛、膝盖的麻木才汹涌而来。望着驶离的救护车,晚风穿过空旷轨道,站台重归平静。
  深夜归家时,孩子早已熟睡。他俯身在婴儿床前,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静静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孩子蜷成柔软的一团,怀里抱着玩具挖掘机,枕边放着他的三等功勋章。
  睡梦中孩子嘴角扬起,陈默的心仿佛被融化了一样,疲惫瞬间消散。这一刻,他忽然懂了:他是一座桥,无数个如他一般的民警,皆是桥。桥的一头,是千千万万个盼归的旅客;另一头,是翘首以盼的家人。他的缺席,是为了更多父亲不必缺席;他的守护,是为了更多孩子安然入梦。

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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