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赵东方
芦芽山位于五寨县城南27公里处,海拔2739米。芦芽山巍峨壮观,怪石嶙峋,山顶有数峰形似芦芽,故名芦芽山。芦芽山风景旖旎,有原始森林,有奇花异草,有山泉鸟鸣,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了珍贵的墨宝与石刻。
去往芦芽山的路上,在湍急的清涟河水中,有一块方形巨石,在巨石上楷书阴刻着“石奇树奇”四字,落款为“民国十年中秋丹,芦芽阴雨题字,王堉昌书”。
据说,原来的石上还生长着一株参天古松。不屈不挠的生命,仅靠一点风刮来的土壤,靠一点霜雪雨露,就成为栋梁,像极了一位寒门之子的逆袭,要不是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古松依然会安然无恙。巨石的长、宽、高都足有四五米,少说也有上千吨,它又经历了什么,跑到河中央?也难怪王知事发出惊叹,怎一个“奇”字了得?王堉昌字养斋,号愚公,稷山县人,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中举,后在山西大学堂深造,他学识渊博,擅长书法,民国六年(1917年)任五寨县知事,民国七年(1918年)因父亲去世,回乡丁忧,民国十年(1921年)复任,民国十二年(1923年)离任。现在的五寨清荷公园内,有一块“昭示来许碑”,就是王堉昌所书,“易变者土地,不变者山川,以不变之山川而志易变之土地,则易变者亦可不变……”这是一块县界碑。王堉昌与清代五寨知县秦雄褒一样,很重视文化,著有《五寨古迹调查稿》《山西省各县名胜古迹调查表》。这两本书下落不明,如果能重见天日,将为五寨文化填补重要史料空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在距芦芽山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叫洞儿上村,村子的北山上有一处石窟,石窟的下方有一块功德碑,上有“五寨堡、方城、偏头关、仓房坪”等字,由此判断,石窟为明朝所凿。石窟口到地面有四五米,不易进入。当地老百姓说,洞窟内约有40平方米,佛像破坏严重,一些佛像的佛身依然在,佛身庄重,巧夺天工。洞窟里面还有两块功德碑。
在通往芦芽山的路上有许多巨石,巨石也有许多石刻,有林海、松涛、观海等。万亩松林,苍莽如海,清风拂面,松涛阵阵,让人心旷神怡。还有一处石刻歪歪扭扭刻着“芦芽林区,白杄之家”。白杄是云杉中的一种,和红杄一样,树可以长到十几米,很直,木头有香味。白杄生长慢,材质坚硬,木纹漂亮,不裂不变形,是做房梁、柱子、家具、棺材的首选。石刻“奇石松涛”,落款:杨珏。《代州志》记载:杨珏,字晓堂,号石农,代州人,嘉庆年间任宁武州判,修管涔山志、汾源碑记,工书,善题刻。他登上芦芽山顶,触景生情,吟诗一首:“芦芽绝顶望汾源,万壑松风入梵言……”
石刻“江山如画”,署名:乔明甫。乔明甫生于1912年,夏县人,早年参加革命,曾任决死队、冀鲁豫军区、晋冀鲁豫野战军要职,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河南省委书记等职。
在一处峰顶的石上,草书刻着“摩霄”二字,游人立于峰巅,伸手可揽云霞,身向云端,心近苍穹。落款:胡富国。胡富国是长子县人,曾任山西省委书记,对于山西人来说,可以说家喻户晓:修太旧高速,这是山西首条高速,号称“三晋第一路”,打通了东出通道,为发展山西经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建引黄工程,这是解决山西缺水的生命工程,核心解决了山西“守着黄河缺水喝”的困局,支撑太原、大同、朔州、吕梁、晋南等区域的用水。还有一处石刻“芦芽揽月”,落款:刘振华。刘振华是山东泰安县人,也曾任山西省委书记。石刻“探宇”,落款:丁衡高。丁衡高生于1931年,江苏南京人,精密仪器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上将军衔。他是我国惯性技术主要奠基人之一,长期投身国防科技与战略武器研制。1994年,他首次提出“微米和纳米技术”。石刻“风凉胜境”,落款:孙文盛。孙文盛山东威海人,曾任山西省省长。
石刻“天然乐园”,落款:黄志刚。黄志刚生于1916年,忻县人,老一辈革命家,曾任天津市委书记、天津市政协主席,原名黄建瑞,1937年参加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1938年入党。黄志刚与范若愚共同创办晋绥二中,晋绥二中便是五寨师范的前身。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日寇扫荡,创建学校无房、无粮、无文具、无经费、无老师、无教材、无经验,两人没有被这些困难吓倒,日夜操劳,呕心沥血,校址三迁,发动师生上山开荒,自力更生,艰苦创业。晋绥二中与五寨师范,风风雨雨80载,培养了2.8万名莘莘学子,为新中国建设立下汗马功劳,其事迹应该彪炳史册。
石刻“无限风光”,落款:裴丽生。裴丽生生于1906年,垣曲人,清华经济系毕业,老革命家、教育家,山西省第一任省长,与钱学森、钱三强等协作,参与“两弹一星”研究,为山西解放与建设、新中国科技事业奠基作出重要贡献。2006年,国际小行星中心将一小行星命名为“裴丽生星”。
芦芽山顶部,石刻逐渐多起来:“峻秀甲三晋”“无欲则刚”“吕梁独秀”“仙人洞”“南望汾水,北依雄关”。还刻有一句诗:“举头四顾玉宇清,长啸一声山谷应。”让人不禁想起苏轼的诗: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苏轼这一句也完全可以刻于芦芽山麓,挥汗爬上山巅,看峰峦叠嶂,看云起云涌,看云蒸霞蔚,真有“手可摘星辰”的感觉。抬眼望去,果然有一句:“远眺天池,近摘星斗”的石刻。
在药师殿门口,刻着“芦芽第一山”五个大字,落款为乾隆年,楷书,重边,由于凿佛龛,“芦”字、“山”字部分笔画遭破坏,“一”字完全被石窟所占。还有一块巨石上篆书刻着一个“韵”字,高山美景,应接不暇,参差怪石,万丈悬崖,松涛阵阵,流云飞渡,山花烂漫,鸟语花香,一山藏古韵,韵味无穷。
最让人震撼的是在芦芽山的最高处,有一座太子殿,殿门石刻:“太子殿”三字,殿门两侧刻:“佛祖”二字。中间门上刻楹联:复慈云于中国,施法雨于边方。上款:光绪元年榴月谷旦,落款:知宁武府事长白文梁倡修。
芦芽山上的石头大多为花岗岩,石质坚硬,石刻的时候很艰难,一些书法石刻,在镌刻的时候难免走样。太子殿上的石头为红砂石,与五寨西街的石牌坊的石头材质一致,都产自五寨辐子沟,红砂石相对柔软一点,所以太子殿的石刻很秀气。
一座山,如果只有奇山灵水、秀木岚风,还远远不够,再有几座像样的庙宇、若干石刻,对,就是石刻,磐石上的文字,那是一个民族的文化、一个民族的文明。或惊叹,或触动,或吟诗一首,都无伤大雅。芦芽山除了没有几座高大上的庙宇,其他都兼备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就像我们无法要求有一位十全十美的人一样。也许,有缺憾,就是最大的完美,大成若缺,大巧若拙嘛!
一些文人墨客,为芦芽山留下无数诗词绝唱。若挑一些或碑刻或直接石刻,可以更加完善,如傅山《咏芦芽山》:“五月芦芽积雪明,雪中红药靓嫈嫇。”“禽向岩无句?神山秘不传。芦芽山一到,幽韵与谁言?”“芦芽秋雨白银盘,香蕈天花腻齿寒。”“绿来无云树,山溪淙绿中。老树倒为桥,绿毛僵古龙。”还有宋代潘阆的《芦芽山》:“此地绝炎蒸,犹疑到不能。夜深如有雨,寺静若无僧。”金代赵秉文的《芦芽山》:“荷叶平初尽,芦芽势渐分。朝来知宿雨,谷底见归云。日上松犹滴,风来草自薰。临溪归路险,万筏下河汾。”明代的汪可受《芦芽山》:“山势天连地,风光夏似春。老僧修转密,古寺为谁新?荷叶坪前客,莲花峰下人。芦芽有识者,坐久欲相亲。”还有著《五寨县志》的秦雄褒写的《芦芽山赋》中:“大风四起,巅崖森动,万窍怒号,百里震恐。”以上诸作,都可石刻。
芦芽山石刻书法之美,雕刻之精,意境之深,令人叹为观止。书法上,涵盖篆书、隶书、楷书、草书等多种书体。芦芽山石刻,是刻在石头上的史书,是融于山水的文脉,在风雨侵蚀中坚守着跨越千年的文化灵魂。站在芦芽之巅,俯瞰群山叠翠,仰望崖间石刻,千年时光仿佛凝于一瞬。芦芽山石刻,是刀与石的千年对话,是心与境的古今交融。它以石为纸,以刀为笔,写下了山水与人文的传奇,镌刻了信仰与文明的传承。
刘禹锡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觉得,山不在高,有石刻则名;水不在深,有文脉则灵。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不是冷冰冰的遗迹,而是活生生的历史,是芦芽山的精神脊梁。它们见证了佛教的慈悲,记录了文人的家国情怀,承载了民间的信仰,在青山绿水间诉说着中华文明的绵延不绝。在新时代的阳光下,这些千年石刻依旧熠熠生辉,守护石刻,就是守护文明;传承文脉,就是守护民族的根与魂。愿芦芽山石刻历经风雨而不朽,跨越千年而常新,永远是三晋大地上璀璨的文化明珠。
作者简介:赵东方,山西五寨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散文协会会员,五寨第十二届政协常委,文章散见于《辽宁青年》《映像》《五台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