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鹤军

　　说真的，我很想家。十载军旅生涯，几多荣辱，几多苦乐，都是过眼云烟，在记忆的苍穹里轻松地飘逸而散。唯有家，在那月华如水的夜晚伴一首能独自轻轻吟唱的歌谣，任凭想家的思绪驰骋万里，魂牵梦萦。
　　我的家在河流纵横的苏北地区，风景秀丽，资源富饶。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带着亲人的期盼，我参军到了北国的军营。
　　初来乍到部队，生活很难适应。清晨，窗外一片漆黑，急促的哨音就把我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在夹着雪花的小雨里，一步一步地踢正步，吃饭要排队、唱歌，甚至去厕所也要请假……我这个在家懒散、娇惯的“公子哥”思想上开始滑坡了。
　　没有烽火的岁月，家书依然珍贵。这时，家里的来信使我大为震动。当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当深情的叮咛响起在耳畔，生活中的无奈、烦忧，直线加方块的枯燥、艰辛，都如退潮的海水一泻而去。想到千里遥迢的家里那一双双盯着我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们鞭策着我，鼓舞着我，使我在军营刻苦砥砺、奋发进取。
　　当兵三年，初次探亲才知道，三年来家里的每一封“平安信”都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从我当兵离家后，家中也遭遇到几次变故，不是家乡遭到严重水灾，就是妹妹高考落榜，再就是母亲因病住院手术……
　　然而，家里人把这一切瞒得滴水不漏，为的就是给我一个宁静的心境干好工作！妹妹还悄悄告诉我，最念叨我的是年逾八旬的奶奶，常拄着拐杖去望着村口的小路出神，幻想着我能突然出现，给她或家人一份惊喜，一份宽慰。逢年过节，奶奶总也不忘在团圆桌上给我放一双筷子，倒上一杯酒，再自言自语地叹息一声：军儿又不回来了！听得我鼻子涩涩的，酸酸的，泪眼朦胧。
　　后来我考人了武警太原指挥学院，走上了职业军人的道路。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地默默耕耘着、奋斗着。后来，在驻地的都市也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妻是大学毕业分配在这北国的都市。我们的小家很和谐、温馨、幸福。但由于部队特殊的环境，我工作繁忙，回家的机会很少，对家的思念也随之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关山万里之外的亲人，一半给了近在咫尺的妻子。妻很贤惠、善良，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那次回家，妻依偎着我含羞耳语，她有了身孕，我喜出望外，激动不已。同时，也为自己的粗心、疏忽而自责，更为对妻子的照顾不周而内疚不安。妻却宽慰我，她很好，让我安心忙自己的工作，别牵挂她。
　　然而，妻却因工作上的忙碌、家务事的负荷，导致过度劳累而出血。多亏送医院抢救及时，幸免于难。当我风尘仆仆、穿着一身散发着臭汗的迷彩训练服出现在妻的病床前，面对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妻，有泪不轻弹的男儿竟也无语凝噎。此时，我真正领悟了对军人的最美丽的称赞，“天下男人莫过于军人最懂得情和爱，亦莫过于军人更缺少表达情和爱的机会”。
　　病床上的妻紧紧拉着我的手，惨然淡笑。我知道，妻的心很痛，为我们的结晶“小南瓜”的不幸夭折而悲恨，但妻始终没有一句埋怨的话语。
　　想起家，万千思绪涌心头；提到家，万语千言难诉说。其实，在千千万万的军人行列里，像我一样的家庭又何止万万千千。我们的国家之所以富强昌盛，我们的军队之所以坚如磐石，不正是因为有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军人，一个个平平凡凡的家庭铸造的永不倒塌的钢铁长城吗！
（本文选自丁鹤军散文集《高城望断》）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