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苑

山长水阔一把馓子

丁鹤军

  •   家乡小吃,多如星辰。馓子就是经常食用的一种油炸面食点心。
      小时候,村里的烧饼店一般上午做烧饼,太阳偏西时分开始炸馓子,黄昏暮色中,炸馓子的香味飘荡一条街。放学后,我并不着急回家写作业,背着书包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闲逛一会儿,喜欢傻傻地站在烧饼店门口看炸馓子。宽口的瓦缸里盘放着一圈圈刷过油的面线粗细均匀,炉中的火苗正旺,熊熊的燃烧着,锅里的热油沸腾着,滋滋声响。炸馓子的店老板娴熟地将面线缠绕在手上,待到缠到一定圈数后,用两根又长又粗的毛竹筷,将面条抻直,放入油锅中,在油锅里先定型一会儿,再将两头斜折定型,然后将筷子轻轻抽离,炸好一面,再翻炸另一面,一会儿功夫,香脆酥甜的馓子,便浮出了油锅。当两面均炸至金黄色时捞出,馓子如金丝套环般金灿灿的,层叠陈列,九曲十弯,蝴蝶形状,轻巧美观,一把一把的整齐排列着。早有食客在一旁翘首以待,迫不及待将这刚出锅的馓子两头用纸垫上,细麻绳四方缠绕扎紧,高高兴兴地拎上而去。我只能闻闻馓子弥漫的四溢馨香,咽咽口水。
      馓子香酥爽口,冷脆热软,易于消化,老幼皆宜。其吃法有三:一是馓子干食,可当零食小吃。随手一抓,“嘎嘣”一声,香脆精美;二是馓子熟食,可做晚茶。用开水冲泡一下,脆脆的馓子吸饱了汤水,松软柔润,上面漂着些油花,吃起来绵而不糊、甜而不腻;三是馓子烧汤,可煲汤食佳肴。绿油油、清凉凉的丝瓜配黄灿灿、软绵绵的馓子,软硬适度,咀嚼劲道,色香味俱全,真是一道美味可口的家常菜品。
      在家乡高邮,馓子也是走亲待客的礼物。上个世纪物质还是匮乏的年代,谁家生了孩子,在月子里,亲朋好友都要去送汤,馓子可作为月子礼送给产妇补补身子,既隆重,又体面。我十四五岁的那年农忙时节,表姐生了外甥女,母亲一时顾不上去看望,称好几斤馓子,抓了一只老母鸡让我去送汤。这是个美差事,馓子的阵阵油香,挑逗着我,撩拨着我,勾引着我。我知道哪怕是吃一口都是不对的,终是经不起诱惑,四下无人之时,我掰着一根馓子往嘴里塞,原本打算吃一根解个馋瘾,忍不住又吃了一根……进了表姐的家门,姐姐热情地在三个蛋瘪子里的糖茶里又泡了一把馓子,我打着饱隔没有了食欲。去年夏天,我在高邮见到远嫁他乡的外甥女爱莲,一眨眼,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而当年的场景却历历在目,清晰依然,想起那一幕往事还是觉得有点惭愧和脸红的。
      季节变换,日天长了,老家是有吃晚茶习俗的。家有馓子待客香,泡一碗放了白砂糖的馓子,就是待客的最高规格了。孩时若能吃上一碗馓子晚茶,当然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奶奶出生在上海的大户人家,饱读诗书。她告诉我馓子也叫寒具,是春秋时期,为纪念晋国名臣介子推被山火烧死,于是在清明节前几日禁火三天,后人称为“寒食节”,人们为这几天准备的环状油炸食物,便被称为“寒具”。我对奶奶讲的典故没有兴趣,只是缠住奶奶闹着要馓子吃。奶奶经济虽然不宽裕,但是她还会舍得隔三差五的给我买一把馓子当做晚茶,解解馋的。若干年后,挑灯夜读,我无意阅读到了苏轼的一首《寒具》的诗:“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轻蘸嫩黄深。夜来春睡浓于酒,压褊佳人缠臂金。”我读懂了诗的内涵,也明白了奶奶当年的良苦用心,而岁月飘渺,奶奶已长眠在世界的另一端。
      山长水阔,千里孤舟,一把馓子,余香缭绕,承载着我难以忘却的回忆,于那旧时的光阴中,恬静且氤氲一缕淡淡的乡愁,一份满满的爱……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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