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听雨楼的阳台,隔窗朝对面望去,那里有一排两层楼的小院。
早晨温柔的阳光,照在正对面一家二楼的窗户上。有只黑白花的小狗在阳台欢跳。一会儿用前爪挠挠房门,一会儿又竖起身子挠挠窗户,还发出“汪汪”“吱吱”的叫声,似乎在叫主人起床。
它也许是饿了,想要吃东西。也许觉得主人赖床时间太长了,没人和它玩。它就这样翻来覆去折腾,终于把主人给闹起来了。只见门无声地轻轻打开,露出主人穿着睡衣的胳膊,小狗从他脚下门缝钻进了屋。
那狗和我们家的小花有点像,也是黑白花的身子,四只脚爪、脖子、耳朵都是黑黑的。
在思雨斋住的时候,那是在并州城里一个很大的小区。每天散步都能遇到好多宠物狗。有体型超大的,被主人牵着。挣着绳子,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遇着了让人有几分害怕。这时,我都不由自主站住脚,或者早早退在路边。那人一边被狗绳拖着走,一边打招呼,“没事,没事,我的狗不咬人。”也有的狗狗,小小身材,黄的、黑的、白的各种毛色。只是还真不多见黑白花的小狗,似乎黑白花的小狗更多是农家的土狗,而非城里人养的宠物狗。
县城的观雨亭,是个小游园,建在大街斜角的一块空地上。我在家里写作闷了,也会去那里散步,常和那些狗狗碰面。
其实,我们家的小花也是一只流浪狗。那是岳父在集上捡到的。我第一次见它时,已被岳父收养在家好久了。不大一点,应该是黑白花,身上不大干净,显得灰不喇唧的。似乎有点怕见人,我只扫了一眼,它便钻到椅子下面。胆子很小,还不如那只猫呢。
两位老人总是在饭桌下喂食,大概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就扔些食物,惯得家里这俩猫狗,都把安卧饭桌下进食养成了习惯。一到饭菜摆上桌,它俩便竞赛似的,“嗖”地都窜过来,钻在桌子底下,仰头巴巴望着,等待食物降临。有时它们会因为争抢食物而打起来。这时,岳母就会呵斥“小花出去”。
猫相对狗狗是弱者,同情弱者是基本的道理,压制小花就显得很正义。小花有时就乖乖退出,卧到门外去。有时就耍赖,只退到离饭桌不远的椅子下。虽然离开了饭桌,但两眼紧盯着,食物一旦落地,猛窜过去,抢了就走。它们的抢食大战,就这样伴随着两位老人吃饭,在饭桌下暗战,你来我往,纷争不止。不管两位老人如何坚持公平正义,不断呵斥阻吓,只要小花吃不饱,它是不会自动放弃战斗的。这样无效地劝阻,对小花而言,无异于变相纵容。我对岳母管束不力,也对小花屡教不改颇为不满,心想:什么时候教训这小家伙儿一番。
我对狗的不喜欢,缘于很小的时候,曾被邻居家的狗,无端抢了拿在手上的一小块肉,还被它凶恶地压在身下,脸上、手上也被抓破过。那个恶梦般的魔影,也好多年都纠缠着我,以致见了狗便会本能地产生恐惧感和憎恶感。
一次,我在饭桌上吃饭。饭桌下猫狗争食的战争又上演了。岳母还是用老办法维持秩序,当然也就没有什么效果。我实在看不下去,小花正强势地争抢食物,猫也被它恐吓动作吓得“喵喵”乱叫,我便踢了小花一脚。我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不知是踢的重了,还是把小花吓怕了,此后,只要我在饭桌旁,小花总是老老实实地卧在门外,耷拉着两只耳朵,垂下眼睛,把脑袋压在两只前爪上,十分委屈的样子。
岳母说,小花见你害怕的,老实呆在门外呢。我回头朝它望去,它便把一副极不情愿的面孔扭向旁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要流下泪珠似的。此情此景,让我的心里也有一点过不去。我便拿了桌上剩余的一小块肉,放到它面前。它见我过来,似乎要逃,可能被肉味吸引,便又站着,看了我一眼,确定我的善意,立刻摇起了尾巴,眼神变得柔和,叼起肉块,躲在墙角吃起来。
小花虽然身材娇小,可灵活有力,还是个天生爱操心的主。岳母说,门外有什么动静,它立马履行职责,“汪汪”叫个不停。
小花重感情。每当我开车还没到岳父家门口,它就会冲出来,早早地站在路边等候,见我拐过来,便跟在车子前后欢跳,每次我都怕车轮碾住它。待我打开车门,它就会伸头进来,两只前爪搭在脚踏上,喘着气,晃着头,竖着耳朵,摇着尾巴,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你看,还把鼻子在你脚边嗅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个时候,我会说:“走,走,回家,给你带了吃的。”它立刻扭过身,欢跳着往院里跑,回家当然就又美餐了一顿。
当我提着行李,准备返回县城,走出大门时,总会见小花早早就卧在大门口,脑袋放在伸直的两条前腿上,伏下头,也不看人,闷闷不乐的样子。和欢迎我们来时完全判若两样。岳母说,小花见你们走,不高兴的。直至我倒车离开,回头看去,小花还在那儿伤心呢。
和小花的交往经历,尤其是它的招人喜欢,使我对狗狗多年的成见消除了不少。女儿自从当了小学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以后,爱心膨胀,特喜欢小动物,不止一次要我们养只小狗。由于经常两地往返奔忙,加上对宠物狗的打理麻烦,有恐对它们照顾不周,始终没有满足她的要求。有了和小花的友情,我对养只宠物狗有点动心了。
当我心动还尚未行动时,突然传来小花死去的消息。那天,岳父和小花一起出了大门,小花不知看见了什么,欲往路那边去,就在我们家门口与大路交叉处,两辆小车急速会车,小花躲避不及,被裹挟在车轮之下。岳父眼巴巴看见小花在自己面前轧死,痛心不已。他和岳母忍痛把小花掩埋在果园的一棵老梨树下。要知道,小花来到我们家差不多有十年了。
此后,每每见到和我们的小花样子相仿的狗狗时,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就产生出鲁迅小说《祝福》里,祥林嫂念叨她的阿毛被狼叼去,神经质的情形,也在心里念叨:我们的小花在的话,也有这么大了。
久久萦怀,不能忘却,我便产生想为小花写些文字的想法。为纪念小花在我们大家庭的往日岁月,回顾小花和我们相处的难忘情缘,了却二老的一番心愿,也为小花立一个志传,传颂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美谈,文字如下:
小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它黑白花毛,宽耳翘鼻,长毛圆眼。虽身小足短,但身手矫健,腾越不凡。知人性,识人脸,懂人情,顾人颜。看家护院,听凭使唤,吃得甚少,操心颇多。供二老驱使,哄二老心欢。从不招惹是非,只居家游玩。虽与鸡争食,亦同猫抢欢,但适可而止,各得意满。不幸,某日欲过马路,身遭横祸,冤死车轮。谁人开车,似无双目,宽阔大道,无视轮前生灵,害小花躲避不及,瞬间命丧黄泉。相伴许多年,二老心生寒。掩埋小花去,时常总心念。
愿小花不再惊恐,天国没有车祸,小花亦然快乐平安。
(作者单位:平陆县交通运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