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霞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人穿戴都是手工缝制，用缝纫机的极少极少。而我家就有一架缝纫机，我半夜醒来，总能听见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轻快悦耳，在宁静的夜里特别清晰，我知道这是母亲又在缝纫机上缝制衣服了。
　　1972年，邻居小秀的男人在河北当兵，给小秀买回来一台缝纫机，母亲羡慕得不行，一年省吃俭用，攒下170元钱托小秀的男人也给自己买来一台“上海牌”缝纫机。我家便成了村里第二户买缝纫机的。母亲看着说明书组装好，放在西屋的西窗台下，当宝贝似的，天天不离缝纫机。
　　母亲天资聪慧，心灵手巧，自己咂摸着学会了裁剪、缝制衣服，技术越来越好，后来成为村里最好的裁缝，裁、剪、缝、熨，样样拿得起，做得又快又好。客厅中间的一张八仙桌既是家里的饭桌，也是母亲裁、熨衣服的专用场地。东南角缝纫机旁边的矮桌子上放的花花绿绿布料从没断过。母亲没有一天不与布料打交道，村里人无论谁拿来布料要母亲做衣服，母亲都没拒绝过，“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乡里乡亲，母亲不好意思，从来没提过要求和条件。“哒哒哒”的声音随时响起，母亲从早到晚没闲着的时候，那忙碌的身影在屋里来回晃动。有时母亲一早起来就坐在缝纫机前，有时缝制衣服到半夜，永远有干不完的缝纫活儿。村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穿过母亲做的衣服。
　　母亲娘家九口人，每当农闲或者雨雪天不能下地了，没过门的二姨就带着一兜布料到我家，二姨坐在火炕边给一家子人做鞋，母亲暂且放下其它缝纫活，赶着将那一布兜衣料做成一件件合适的衣服。母亲把布料在桌子上摊平，拿旧衣服作尺寸参考，“咔嚓咔嚓”裁剪下来，然后在缝纫机上“哒哒哒、哒哒哒”，很快一件针脚匀称密集、大小正合适的衣服就做好了。自从母亲有了缝纫机，母亲娘家人的衣服母亲就全包揽了。做棉衣时，母亲先用缝纫机做好里和表单层罩衣，两层罩衣中间夹上一层厚薄均匀的棉花，再在缝纫机上用大针脚将罩衣与棉花缝制结实，那行行针线组成一个个棱形图案，排列整齐又有规律，非常好看。
　　大姑家里有十口人，快过年时，表姐
　　总带上大兜小包到我家住一些时间，母亲又是先放下家里的其它活儿，白天晚上给大姑一家人赶做过年的新衣服。母亲做的衣服他们都满意，针脚好，穿上合身。
　　母亲的付出也得到村里人及亲戚的回报。父亲52岁去世，我刚参加工作，两个弟弟都未成年，家里种着十多亩地，农活儿全落母亲一人肩上。每到农忙时节，亲戚来帮忙的不断，村里人也一直有主动来帮忙的，他们说，母亲给他们都做过衣服，母亲是个大善人，善有善报，母亲遇到了困难，他们应该来帮忙。
　　我们都成家后，母亲来城里照顾小弟的两个孩子，也带来了跟随近四十年的缝纫机。慢慢随着社会的发展，大人小孩的衣服全在商场买现成的，母亲的缝纫机就再不做衣服了。有时候母亲用缝纫机做一些座垫、袖套、小物件等。我们一些不合适的衣裤要修改，母亲就戴上老花眼镜在缝纫机上修修补补，邻居们有些衣裤要修改，母亲也用心地在缝纫机上为他们修补。
　　母亲爱护她的缝纫机，过些时间就涂点机油，不用时机头放进机肚里，合上板子，用缝纫机罩盖严。这台跟随了母亲整整五十多年的缝纫机，已成了母亲眼里的无价之宝，成了我们家最值得纪念的老古董。

　　（作者单位：晋城市交通运输事业发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