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河碧波荡漾,水光粼粼,一群一群的参子鱼悠然游弋,往来翕忽,自由穿梭,俶尔远逝,荡起一圈圈涟漪,宛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参子鲜。”司徒河蜿蜒逶迤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围绕着村庄,河边简易的码头上,淘米的、洗菜的、挑水的、洗衣服的,一派忙碌的景象。清澈的河面,一眼就能望到水底,参子鱼成群结队地在河里游来游去。淘米箩起落、颠簸,雪白的米浆漂溢开来,四处漫漶。参子鱼争相啄食甚至会游进淘米箩里,忽然一提,数条反应慢的参子鱼惊慌失措地在淘米箩里轻盈跳动,翩翩起舞,让人开心不已。
参子鱼体形如剑,游速如飞,肚白背青,鱼鳞细密。年少烦躁,没有耐心坐等垂钓,却偏爱钓参子鱼。钓具简单,找一根竹竿,绑上丝线,悄悄用妈妈的缝衣针在油灯上烧红揻成鱼钩,浮子用鹅翅毛管剪成节串在线上,钓参子鱼的最好鱼饵,在潮湿的地方挖几条蚯蚓,或在老水牛的身上拍打上一把牛虻虻和苍蝇。垂柳依依,随风摇摆,人在柳阴下,不需要打窝子,使劲甩动手中的细竹竿,鱼钩落水。参子鱼猛地一啄,吞下鱼饵直蹿,见鹅毛管浮标忽地一沉,立即甩起竹竿,银鳞一闪,一条参子鱼便钓出水面。参子鱼出水即死,用捋下一半树叶的细柳枝,把钓到的参子鱼从腮穿嘴,长长的一串,像一挂喜庆的小鞭,用手拎着,喜滋滋地凯旋而归。
我也玩过丝网张参子鱼,在柘垛镇上买来丝网约三、四丈,宽不足一尺,用小砖块缚住丝网一端,用力一抛,借着甩动的惯性,长长的丝网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水时一端已在河心处。参子鱼受到惊吓,利剑离弦卷起几朵水花,倏地没有了踪影。平寂的水面上,一群一群的参子鱼又急匆匆游来,见网也撞,卡在网眼,进退两难,不甘心束手就擒,越拼命挣扎卡得越紧。有时候一网下去,能网上十几条参子鱼。
清洗参子鱼简单,无需刀具。奶奶在锅塘里扒上一簸箕稻草灰,用大拇指的指甲贴着鱼尾向上一推,刮去鱼鳞,顺手从鱼肚那儿一掐一捏,参子鱼的肠子、苦胆等内脏就挤出来了。
小参子鱼小刺多,但肉质鲜美,农家餐桌上常见参子鱼烧咸菜是家常的经典吃法,秋冬天煮上一锅,可以吃上数天,来客喝酒,吃饭就粥都是可口菜肴。参子鱼油锅里翻炒,煎至两面金黄,加进佐料,放入咸菜,大火烧滚小火慢炖,参子鱼的鲜和咸菜的香完全融合,厨房里香味袅袅,香气扑鼻,平和恬淡的日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细咂慢品,鱼鲜入口顺滑,绽放在舌尖余味绵长。米饭浇上鱼汁,口感独特鲜美,忍不住再添一碗饭。参子鱼吃完了,剩下的咸菜里包含着鱼鲜的味道,就着早饭晚餐的米粥,更是别具一番风味。
顿顿吃鱼,也有点腻,把参子鱼用盐腌制一下,再用一根细铅丝从鱼腮部穿成串,挂在晾绳上晒成鱼干。煮米饭的时候,把鱼干放好调味直接在米饭里清蒸,筷头所向,一股食后回甘的沉香味,现在想起也齿颊留香;有时烧火做饭,将鱼干埋在锅塘里,用温火慢慢烤熟,用嘴吹去草灰,撒一小撮盐,轻轻一撕,肉骨两分,皮脆里嫩,味道既鲜,又有咬嚼,舔唇摸嘴,意犹难尽。
当兵离别家乡后,再也没有钓过、张丝网捕过河鲜小参子鱼。
(作者单位:省公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