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脚步总是匆匆忙忙的,在不知不觉中,又迈进了腊月的门槛。
客居异乡半个多世纪,每年一进入腊月,怀旧心理浓重的我,总要在脑海里翻腾着那些久远的往事。
记忆中,乡村的腊月,还是非常热闹的,如果用“沸腾”二字,一点也不为过。
“腊八节”是庄稼人迎来的第一个年节。记得在那平日里就是想喝上一顿稠稠的小米粥,也是一种奢望的“瓜菜代”年月,只有到了腊月初八这一天,母亲才会用平时省吃俭用下的小米或玉米,加上绿豆、红小豆、花生米、红枣、麦仁、红薯、野菜等八样食物,做上一顿“腊八粥”,让我和弟弟解解馋。夜幕降临,母亲还要在北屋里摆上供桌、设立香案、祭祀先辈,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景。据说,这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习俗。
小时候,我最盼最恋的就是腊月。到了腊月,不只是可以喝上香喷喷、甜滋滋、筋道道、热乎乎的“腊八粥”,最重要的是过了腊月,久盼的大年就会来临。有句俗语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穿新衣、吃好饭、放鞭炮、串亲戚,还能挣上几块拜年钱,那是何等得惬意啊!
后来,乡村逐渐地富裕起来了,生活水平不断地提高了,腊月的气氛已今非昔比。不论我身在哪里,故乡的腊月都是一个磁场,无时无刻不让我魂牵梦萦。自从父母故去、弟弟在外打工不回家,我已经有许多年没在乡村过腊月了。我多么想年年都回故乡小村过一个腊月,好好品读一下新时期,乡村腊月独有的韵致和那熟稔的乡情乡音啊!
乡村的腊月是恬静的日子。一年的心血和汗水凝成了金灿灿的谷子,黄澄澄的玉米,白花花的棉花,饱满满的花生……这些收获,有的已经换成了现款,有的已经贮进了粮仓。心境平静了,人们便趁短暂的悠闲之机,或蹲或坐或靠在背风的墙根,晒着太阳,抽着香烟,聊着大天,尽情地享受和谐稳定、安居乐业的闲情逸致。
乡村的腊月是喜悦的日子。只要一进入腊月,乡村便呈现出一种独有的特征:天空中显现出的是新年景象,空气里散发着的是幽微年味,屋顶上蜿蜒迤逦的是袅袅炊烟,大人小孩脸上洋溢着的是可掬笑容。
乡村的腊月是忙碌的日子。腊月是一年之岁尾,正值寒冬。有民谚云:“腊七、腊八,冻掉下巴。”此时田事告竣,进入“冬闲”。农事上是“消闲”了,但人们生活的节律并未因此而放慢,而是怀着愉悦且急切的心情加快了向大年迈进的步伐。
跨过腊月二十的门槛,过年的气氛就一日浓似一日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过小年。按照乡村的规矩,这天早晨起床后,全家人便一起动手进行大扫除,把贫寒的家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净净。傍晚时分,母亲便将供品摆上供桌,燃香恭拜。只见母亲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祭灶完毕,笑逐颜开地送灶王爷上天。母亲说,这是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求个来年四季平安。
过了小年,就算正式进入了迎接春节的程序。春节,是中国人传统节日中最为隆重的一个节日。小年之后,是真正意义上的迎接春节的前奏曲,因而,这个前奏曲里的内容是丰富多彩的。瞧,二十四忙祭祀,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买鱼肉,二十七手提笔,二十八宰鸡鸭,二十九样样有。腊月三十那天,是各家各户最欢腾的时候:穿新衣、换新鞋、贴春联、贴门神、挂红灯、放鞭炮、看春晚……当除夕夜的钟声响起的时候,腊月便悄悄地走过去了,新的一年就又开始了。
在我的印象里,腊月的最后那几天,是最忙乎的时刻;腊月的最后那几天,最富有年味儿,一阵阵的豆腐味儿,煮肉味儿,炒花生味儿,摊煎饼味儿,蒸年糕味儿的清香,从农家小院里飘出,酽酽醇醇地弥漫着村子的角角落落,把整个腊月都给熏醉了;腊月的最后那几天,最牵游子的心,即使踏冰雪、顶寒风、乘火车、倒汽车,也总要穿过拥挤的人流,不辞辛苦地赶回那生养自己的故乡小村,把自己融入故乡醉人的腊月。
的确,如今的生活好了,乡村的腊月,更是一个团团圆圆、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甜甜蜜蜜、喜气洋洋、香香喷喷、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的月份!
乡村的腊月,是实现伟大中国梦的一个有力佐证!
王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