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白帆的诗集,一股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飘逸——像云,像雨,又像雾的感觉。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是初涉尘门的探访者,也像是站在这块沾满鲜血的土地上的一次回响。他谓之“安心之地”。《歌飞太行》这套丛书对左权地域文化的诠释很丰满,一下子对这个边城充满爱与敬畏,诗人笔下的淳朴,诗人自身生命的淳朴,人美,地美,水也美。一代又一代的当地文人讴歌它的承载,让成千上万阵亡的勇士,灵魂获得永恒。他们写得很美很深情。白帆以新生代的目光,心灵的感知更特别。
比如《旧居里的木槿》他是这样写的:
时常有人在左权旧居
游走或是停留
迎来送往的时日累积
茂盛着院里的两棵木槿
我站在树旁
嗅一瓣花的滋味
连同历史咀嚼入喉
仿佛遇见
将军踱步小院运筹帷幄
百里开外战火连天
旧居里的木槿
绽放了多年
老辈的憧憬
是富足当下的你我
是段真实的事
像这木槿
在旧时光的土和现在的土里
融为一体且常开不败
这首诗的写法与以往那些讴歌红色文化不同,崇高啦理想啦那些直接叫喊,老调一次次重弹枯燥乏味缺乏新意,如一杯白开水。而年轻人的语汇注入了美感和诗意,且能让人泛起记忆,漫漫回响。像“嗅一瓣花的滋味,连同历史一同咀嚼入喉”,他找到了最好的语言表达畅想。似乎与将军在院里相遇,目光触碰,相视一笑,也许隔代人的心灵融在一起,汇成了一种力量,这都是诗意带来的感觉。于是他有了《安心之地》,他曾在麻田八路军总部工作,那几年总是早早起床,这里的一草一木,展厅里的一景一物都有无数的故事洗礼着他的灵魂。因而风也有了颜色:
起风了,我知道是春风
风听到之处
均有百花丛生
红的部分虽有鲜血染就
但绿的部分
正展现出勃勃生机
这种单纯的心灵是可爱的。就像春天刚刚探头看世界的春芽,他的脚步就这样轻轻走来,谁也不忍打扰他。他用现代人的心灵感悟这段历史是宁静中的喧嚣。《雪夜,在八路军总部驻地》是红色文化的绝响,具有宣言式的力量,《在辽县抗日战争纪念馆》一个个悲壮的故事,让诗人激动,日军的暴行,军民一体的情感,让诗人的热血沸腾。看到种种过往的物件,他想静静地待一会儿,历史的悲壮和凄苦,催人奋进。我想这绝不仅仅是写一首诗,诗意是内心情感的发酵和蒸发。警示世人和平时也不要忘记战争的残酷。战争的眼睛随时在盯着我们。所以他说:
我站在总部驻地
把将抗日进行到底的誓言
再次呐喊,一遍又一遍
一直喊到夜色深处
又见黎明
我想这里的“抗日”已是战争的符号,诗人呐喊的,是杜绝战争,永远和平的意愿。左权文化的存在,最大意义是对残酷战争的坚定控诉。停止狂徒们发起的战争,每一次战争无非争名夺利,显示武器的先进和残暴,让无数众生流血牺牲。而白帆这颗小心灵呼唤和平,是希望有足够的时间生息养心,让地球安全地承载着众生和平度日,所以他的呐喊是世界性的。
我所感到他的年轻气息是,他还没有经历,用新鲜的心灵感悟世间冷暖,把日常的小情调、小情绪都能书写出来,抑或什么都没有,就是“空手道”,但这样写起来更难。这也是现代人的写作方式。
比如《大树底下》:
如此慌张的一天
黑夜驱散阳光
有晚风吹过小城
吹过我,吹过内心深处
暴热的夏天
烦恼也悄无声息
就像嘈杂忽起
在风中寻找宁静
这夜,拂过一阵凉风
吹绿万顷树木
打落无尽黄叶
多是衬着月光,沙沙明志
风雨迫近
正在滋养一场美梦
白帆确像迎风的一片帆,生活中有风有雨,暴热嘈杂都在奔走,他也慌张,也有黑暗障目的时候,但他总能从听风看月中找到方向,人生本是一场梦,做个美梦就是美好的人生,他是可爱的。并非无聊者的唠叨,也非颓废者的絮语,他把风雨当做美梦的食资历练自己的心性,能从大自然中找到出口就是心智,就是摆渡生活是一种能力。再比如《翅膀与海啸》:
花开有花开的烦恼
落叶有落叶的自由
石头的宁静和生活的宁静
都没有停止不动
冥冥中一些徒劳无功的事令我困扰
忽然想,做一只蝴蝶
羽化、飞舞、追逐、交尾
在雨中和花丛,奋力扇动翅膀
为那片鲜红果腹
也为远方的那片海啸
这个小朋友困扰了,是那些徒劳无功的事让他困惑,他一定发现自己是一架机器不是有头脑的人。是的,现在生活就是一种折磨,你不知道所做的事除了周而复始的形式运转,最终到底有何益处。他发现了花开的烦恼,落叶的自由。曾几何时人们不会是这种思维,应该花开是喜悦,落叶是苍凉。但白帆有了新的感悟,显然他奉献了自己的思想。为那片海啸,化蝶飞舞,追逐。生死本无终止,石头和生活都不会静止,羽化是他灵魂的起舞,让沉重的肉体暂时养息。他又找到了扬升的可能性,这就是有梦的美好。那片海啸,只有梦者才懂得它的力量,至于它是什么内涵?免淡,人生各有各的梦,自悟!
总之,白帆的诗很空灵,语言是灵动的,意境是美妙的,像一把撑伞的少女顾盼爱怜,又像神秘的天外来客观察世界的表情,更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发现了其中秘密,然后他悄悄地告诉你,可不要声张哦。他是个有热血,有雄心,有志向的可爱青年,时间会让他不断有新发现,新成就。
陈亚珍